那个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的“嗯”字,像一泓最清冽也最醇厚的佳酿,不待沈枝棠有所准备,便径直灌入了她的心魂。
她彻底沉醉于他这一盅。
无需更多言语,无需山盟海誓,仅仅是这一个字,便已足够。它驱散了所有盘桓不去的疑虑,填满了所有患得患失的缝隙,将她托举到一个轻飘飘、暖洋洋的云端。
这一切都太好了。好得不真实,好得像个最奢侈的美梦。就连她最大胆的幻想里,也未曾勾勒过这样的场景——江舟客会主动靠近,会那样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会看着她眼睛,用那种毫不迟疑的语气承认他的喜欢。
心脏被巨大的甜蜜和满足撑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满溢出来。四肢百骸都流淌着一种酥麻而熨帖的暖意,连指尖都微微发颤。酒精带来的最后一点晕眩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而极致的愉悦。
她不由得微笑。那笑容是从心底最柔软处滋生,无法抑制地蔓延到眼角眉梢,在还挂着泪痕的脸上绽放,甜美得不可思议,灿烂得灼人眼目。她就那样看着江舟客,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河,里面清晰地映着他此刻的模样——不再是平日那个冷静疏离的学霸,而是一个会因为她而耳根通红、眼神深邃、刚刚对她表露了心意的少年。
江舟客在她的注视下,似乎有些招架不住。他移开视线片刻,又忍不住转回来看她,目光在她带泪的笑靥上流连。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夸张的表情,但那份极力维持的平静下,是同样汹涌难平的心潮。被她这样看着,被她用如此直白而喜悦的笑容回应着,他只觉得耳根的热度一路烧到了脖颈,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收得更紧,指尖微微泛白。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对望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胶着而甜蜜的气氛,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糖丝在他们之间缠绕、拉紧。
就在这时,小包间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虞眠和江风提着几瓶醒酒的饮料和一小袋水果,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我们回来啦!买了蜂蜜柚子茶,解酒最……好……” 虞眠的声音在看清屋内景象时戛然而止。
江风也愣住了,脚步停在门口。
只见江舟客背对着他们站在桌边但能看到他红得异常的侧脸和耳根,而沈枝棠坐在椅子上,正仰着脸,脸上泪痕未干,却绽放着一个无比甜美、几乎能融化一切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锁在江舟客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不寻常的、甜得发腻又绷着根弦的气息。和他们离开前那种单纯的微醺迷糊完全不同。
虞眠和江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问号和某种了然的猜测。
“咳……” 虞眠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那个……我们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