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上那轻柔而绵长的触感，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沈枝棠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喘不过气。血液奔流的速度快得让她指尖发麻，脸颊滚烫，连带着被吻过的那一小块皮肤，也像是被烙铁灼过，残留着清晰而滚烫的记忆。

他……吻了她。

虽然只是额头。

但那是江舟客！那个总是冷静自持、情绪内敛、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浪费的江舟客！

他竟然会主动靠近，会那样郑重地询问，会落下那样一个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吻。

这太不真实了。像一场因为酒精而变得格外旖旎荒诞的梦境。

沈枝棠混沌的思绪里，残存的醉意与骤然清醒的理智激烈交战。是酒精的作用吗？是因为那几口甜酒，让他暂时卸下了平日的克制和距离感？所以才会做出这样冲动又……深情的事情？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被狂喜淹没的心田。

不。

她不甘心。

她不要一个因为酒精催化才得来的、模棱两可的亲近。她不要第二天醒来，他或许会用“喝多了”、“抱歉”之类的话轻描淡写地带过。

她要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答案。

一个在她完全清醒，而他或许也还残留着酒意，但足够说出真话的时刻，索要的答案。

勇气，像被那个额吻点燃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压过了羞涩和忐忑。

沈枝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过快的心跳平复一些，抬起眼，目光笔直地看向已经退开一步、重新站直身体的江舟客。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夸张的表情，但眼神里的风暴并未完全平息，耳根的红晕也未褪去，静静地回望着她，似乎在等待她接下来的反应。

“江舟客，” 沈枝棠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你看着我的眼睛。”

她要他看着她。不许回避，不许模糊。

江舟客的目光没有丝毫游移，闻言，甚至更专注地凝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出她微微泛红、却写满执拗的脸。他点了点头，声音因为刚才的亲吻和尚未散去的酒意，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种颗粒般的质感，刮过人的心尖：

“嗯。好。”

他在看。他在听。

沈枝棠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用那一点细微的疼痛来支撑自己，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底、呼之欲出的问题。

她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那里面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只有她。

然后，她一字一句，清晰地、缓慢地，将那个关乎一切的问题，抛了出来：

“你……喜欢我吗？”

问出口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周围的一切声音、景象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即将给出的回答。

江舟客在她问出这句话时，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那里面翻涌过复杂的情绪——惊讶？了然？紧张？抑或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依旧那样专注地、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

那几秒钟的沉默，对沈枝棠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能感觉到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