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的安倒在朱利安怀中，气息奄奄。江舟客紧紧抱着沈枝棠，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朱利安的巨大悲痛和无望的爱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舞台。

他低下头，动作缓慢而沉重，如同背负着千钧的重量。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灯光师将一束追光精准地打在他们身上。

按照排练了无数次的借位角度，江舟客侧过头，沈枝棠也微微偏开脸。从台下绝大多数观众的角度看去，这无疑是一个深情而绝望的诀别之吻。

然而，在最近的前几排，一些视力极佳或拿着望远镜的观众，或许能隐约看到，他们的嘴唇，其实还隔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又真实存在的一丝缝隙。

但那种情感却是真的。

江舟客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深深的阴影，一滴泪顺着他的侧脸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沈枝棠鬓边的假发中。而他俯身的姿态，他全身心投入的悲恸，他微微颤抖的嘴唇，都让那个“借位”充满了摧心裂肝的真实感。

沈枝棠躺在他怀中，闭着眼，能感受到他滚烫的泪水，能感受到他炙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唇角、颈侧，能感受到他身体因为压抑情感而传来的细微战栗。她自己的眼眶也早已湿润，安对朱利安那未能言明却深入骨髓的眷恋与不舍，在此刻与她心中某种翻涌的情感奇异地重合了。

灯光渐渐暗下，帷幕缓缓拉拢。

礼堂里沉寂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不少女生边哭边用力鼓掌。

演出大获成功。

但比演出本身更引爆话题的，是那个“吻”。

当晚，校园匿名论坛彻底炸了。

【主题：卧槽！艺术节话剧《玫瑰与剑》最后那个吻是真的还是借位？！我坐第三排好像看到没亲上？但又感觉亲上了！】

【1L：同问！我也迷糊了！但那个氛围感绝了！我哭成狗！】

【5L：肯定是借位吧？学校能允许真亲？】

【10L：借位能演成那样？江舟客那滴泪！沈枝棠那颤抖的睫毛！我宣布这就是真的！】

【15L：不管真的假的，客枝CP今晚封神了！这化学反应！这性张力！】

【20L：我拍了高糊照片！[图片] 放大看好像有缝隙？但又好像没有？】

【25L：楼上的，别研究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俩在舞台上就是安和朱利安本安！】

【30L：只有我注意到江舟客抱沈枝棠抱得有多紧吗？手背青筋都出来了！】

【35L：沈枝棠倒在江舟客怀里那个脆弱感……救命，我没了。】

【40L：所以到底亲没亲上？！这将成为实验一中十大未解之谜之一！】

【45L：管他呢！反正我嗑的CP在台上生死相许了！四舍五入就是结婚了！】

帖子以惊人的速度被顶成热帖，回复眨眼间破百，甚至有人开始逐帧分析流出的模糊剧照。

后台，卸了妆换回衣服的沈枝棠，看着手机里疯狂刷新的论坛页面，脸颊的热度迟迟不退。她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安静收拾东西的江舟客，他侧脸在后台晃动的灯光下，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耳根似乎依旧有些泛红？

那个在台上无限接近、呼吸交融的瞬间，那份被台下千百双眼睛注视着的、几乎要冲破“表演”界限的浓烈情感，此刻依然在她胸腔里激荡回响。

借位吗？

是的，物理上，是借位。

可那一刻的心跳，那一刻几乎要失控的悸动，那一刻混杂着角色与自我的混乱情潮……

真的，还能用简单的“借位”二字来定义吗？

沈枝棠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包里。

心里却像论坛页面一样，炸开了无数朵无声的、滚烫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