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她踮脚伸手,到他拨开逃离,不过几秒钟。
沈枝棠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手背上,被他用力拨开的地方,皮肤隐隐发烫,残留着清晰的、不容错辨的力道和……拒绝。
后台所有的喧嚣——老师的表扬,同学的欢笑,相机的咔嚓声——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潮水般褪去,离她很远很远。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手背上那一瞬的痛感,和那句在耳边反复回响、冰冷彻骨的“别随便碰我”,在反复灼烧,灼得她指尖发冷,心口发麻。
刚才站在领奖台上,捧着证书、被掌声环绕的喜悦,像个脆弱的七彩泡泡,“噗”地一声,碎得一干二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无处遁形的难堪。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记无声的耳光,火辣辣地疼。
还有一丝清晰的、尖锐的疼痛,从心口某个地方,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
他就这么讨厌我吗?
这个念头,带着冰冷的自嘲,狠狠撞进脑海。
原来我之前感觉到的那些默契,那些并肩作战时的安心,那些我以为的、或许有那么一点点不同的眼神……都是错觉。
是我又自作多情了。
是我又一次,莽撞地越过了他划下的、看不见的界限。
沈枝棠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那只还僵在半空的手。指尖冰凉。她用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柔软的掌心,带来一阵钝痛,却奇异地压下了眼眶里瞬间涌上的、更尖锐的酸涩。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仰起头,看着后台天花板上晃眼的白炽灯,将那阵汹涌而上的、让她觉得无比软弱的湿意狠狠逼退回去。
然后,她低下头。
再抬起脸时,嘴角已经熟练地向上弯起,勾出了一个和平日里别无二致的、带着点满不在乎、甚至有点乖戾和张扬弧度的笑容。只有那微微发红的眼角,和过于明亮的眼神,泄露了一丝不寻常的痕迹。
“切。”她对着空气,极轻地嗤了一声,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周围的世界重新恢复了嘈杂。韩声落挤过来,兴奋地搂住她的肩膀:“棠棠!我们太棒了!晚上要不要庆祝……咦?江舟客呢?”
沈枝棠转过头,对着韩声落露出一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谁知道,可能有事吧。庆祝?当然要!我请客!”
她的声音轻快,笑容明亮,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冰封的冲突从未发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
心里某个刚刚因为他而变得柔软、甚至悄悄筑起一点期待的地方,就在他拨开她的手、说出那句话的瞬间,“轰”地一声,塌陷了一小块。
碎得无声无息,却带着清晰的回响。
那里面,有刚刚萌芽的、关于“默契”和“亲近”的错觉。
也有她沈枝棠,那一点点,还没来得及仔细辨认,就被粗暴否决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