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后台,像一锅刚煮沸的粥。获奖的兴奋、未获奖的失落、老师的叮嘱、同学的祝贺、相机的闪光、交织的笑语……各种声音和色彩混杂冲撞,将有限的空间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令人窒息。
沈枝棠还沉浸在那种奇特的、滚烫的情绪里。捧在手里的证书沉甸甸的,贴着胸口,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台上聚光灯的热度。不仅仅是赢了的兴奋,更是一种……与他并肩作战、心意相通后的、暖洋洋的亲近感。她忍不住看向身旁的江舟客,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共鸣,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江舟客却微微侧着身,正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证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烫金的边缘。台下的喧嚣似乎被他隔绝在外,侧脸线条在后台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有些紧绷。赢了,自然是好的。但胜利带来的,除了理应如此的平静,还有一种更陌生的、让他无所适从的东西——尤其是当这份胜利,与她紧密相连,当那些抢答时的眼神交汇、答案互补的瞬间,清晰地回放在脑海时。这种超出纯粹“队友”范畴的默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共振,让他感到一丝罕见的不自在。他惯性地想抓住点什么,来稳住这陌生的心绪。
于是,他抬起了头,目光并未真正落在沈枝棠洋溢着分享喜悦的脸上,而是掠过她,看向虚空某处,用那种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平淡语调,抛出一句:
“下次资料整理得快一点,差点赶不上。”
这句话本身,或许只是他对自己一贯的高要求,是理性复盘的一部分,甚至可能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别扭的认可——毕竟,他们“赶上”了,而且赢了。
但在此刻沈枝棠被合作成功和亲近感烘得温热的心境下,这句话听来,无异于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
兴奋的火苗“噗”地一声,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误解、被泼冷水的委屈,以及一股更强烈的、被激起的逆反和挑衅。
他什么意思?庆功的时候说这个?嫌她拖后腿了?刚才的默契都是假的?
沈枝棠心里那股火“噌”地窜了上来。她偏不要顺着他这副公事公办、扫人兴致的冷脸!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趁着江舟客还微微低头、视线未及,而他恰好站在一个略低一点的台阶旁,忽然踮起脚尖,伸出手——
不是恶意的拍打,也不是随意的触碰。她的手指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亲昵的力道,径直插入他略显凌乱的短发中,用力揉了两下!
动作快而突兀。
与此同时,她脸上强撑起一个比台上领奖时还要灿烂、却莫名带了点刺眼的笑容,声音拔高,带着刻意的轻松和调侃:
“喂!和姐姐我配合得不是挺好嘛!别这么严肃呀,江、大、学、霸!”
“姐姐”的自称,拖长的“大学霸”,配上揉乱头发的动作,是她此刻能想到的、最“越界”也最具有挑衅意味的回应。她要打破他那层冷硬的壳,哪怕是用这种笨拙又莽撞的方式。
然而——
在她指尖触碰到他发丝的瞬间,江舟客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僵住了。
那轻柔的触感,带着微凉的指尖温度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兰花香气,像一道细微却无比尖锐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头皮,沿着脊椎一路炸开,瞬间击穿了他所有故作镇定的伪装。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震惊、慌乱、无措,以及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恐惧的悸动,排山倒海般淹没了他。这陌生的、失控的感觉让他心脏狂跳,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
心慌意乱之下,他采取了最本能、也最糟糕的防御方式。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他猛地向后撤了半步,同时抬起手臂,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力度,“啪”地一下,用力拨开了沈枝棠还停留在他发间的手。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
紧接着,一句比动作更冰冷、更硬邦邦的话,砸了出来,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冷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别随便碰我。”
说完这句话,他甚至不敢去看沈枝棠脸上此刻会是怎样的表情。巨大的难堪和那股失控的心慌攫住了他,他几乎是立刻转过身,凭借着身高优势,有些狼狈地拨开旁边的人群,像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迅速消失在后台杂乱拥挤的人影里,背影甚至带着点落荒而逃的仓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