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级竞赛的综合成绩公布那天,孔玉梅老师难得地没掩饰住脸上的笑意,走进教室时,脚步都比平时轻快。
“同学们,安静一下。”她敲了敲讲台,待窃窃私语声平息,才清了清嗓子,声音里透着明显的骄傲,“宣布一个好消息。在刚刚结束的全市高中英语竞赛中,我们班的江舟客、沈枝棠、韩声落三位同学,代表学校参赛,取得了——”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瞬间屏息凝神的众人,尤其是那三个故作镇定实则耳朵都竖起来的主角。
“——团体总分第一名的优异成绩!”
“哇——!”
“太牛了吧!”
“第一?!打败了隔壁那个私立?”
“厉害啊!”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掌声、欢呼声、惊叹声响成一片。韩声落第一个跳起来,兴奋地和自己前后桌击掌。沈枝棠虽然努力想保持淡定,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眼睛亮得像星星,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江舟客。
江舟客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了些,眼底也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他察觉到沈枝棠的视线,侧过头,对上她满是欣喜的眼睛。
四目相对,两人都想起了比赛前那个心血来潮的赌约。
那是区赛晋级后,在市赛备战最紧张的那几天。一次放学后,三个人留在空教室刷题,气氛有些沉闷。沈枝棠为了活跃气氛,也是带着点玩笑和不服输的劲头,突然用笔帽戳了戳旁边江舟客的胳膊:
“喂,江舟客,打个赌怎么样?”
江舟客从题海中抬起头,看向她。
沈枝棠眼睛转了转,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我们要是拿了第一名……嗯,我就来当你的一日管家,端茶倒水,听候差遣,怎么样?要是拿了第二名嘛……”她拖长了调子,“那就换你来当我的一日管家!”
旁边的韩声落立刻“噗嗤”笑出声,起哄道:“哦呦!这个赌注有意思!江舟客,快答应!稳赚不赔啊!”
江舟客看着沈枝棠那副“你敢不敢”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韩声落,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点了点头:
“好。”
干脆利落,一如他平时的风格。
沈枝棠反而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真的?说话算话啊!”
“嗯。”江舟客应了一声,便重新低下头看题,仿佛刚才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韩声落却已经兴奋地开始畅想:“一日管家!哇,沈枝棠,你要是赢了,可得让江大学霸好好体验一下被人伺候的感觉!江舟客,你要是输了……嘿嘿,穿女仆装吗?” 后半句她是压低了声音贼笑着说的。
沈枝棠和江舟客同时甩给她一个“想都别想”的眼神。
如今,成绩揭晓。他们不仅拿了名次,还是第一名!力压综合实力强劲、常年占据各类竞赛前排的隔壁私立高中,这个第一的含金量十足。
教室里祝贺的声音还在继续,孔玉梅老师已经开始宣布具体的加分和奖励政策。
沈枝棠的心跳却有点快,不是因为第一名的荣耀,而是因为那个即将兑现的、听起来有点羞耻又有点刺激的赌约。
她……真的要给江舟客当“一日管家”?
她偷偷瞟了江舟客一眼,发现他也正看向她,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询问?还是别的什么?
等到下课,人群渐渐散去,韩声落也被其他同学拉去问竞赛细节。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没走。
夕阳的余晖将教室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沈枝棠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江舟客已经背好包,站在旁边等她。
空气有些安静。
终于,江舟客先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沈枝棠耳朵里:
“愿赌服输?”
四个字,平淡无波,却像小锤子轻轻敲在沈枝棠心口。
她动作一顿,随即抬起头,对上他平静的目光。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但输人不输阵,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拿捏的、恭敬的语调:
“是,江少爷。”
“江少爷”三个字,被她咬得字正腔圆,带着点戏谑,又因为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羞赧,显得格外生动。
江舟客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或者说,没料到她真的会这么“入戏”。他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清晰地漾开了一丝笑意。很浅,却真实存在。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嗯。”他又应了一声,这次声音里似乎也带上了一点极淡的、愉悦的意味,“那……从明天开始?”
“明天?!”沈枝棠差点破功,“这么快?”
“赌约里没规定时间。”江舟客有理有据,“而且,择日不如撞日。”
沈枝棠:“……”
她看着江舟客那张依旧没什么大表情、却似乎隐约透出一点得逞意味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自己挖的坑里?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沈家大小姐,向来说话算话。
她咬了咬牙,重新端起那副管家的架势,微微欠身,动作有点僵硬:“好的,江少爷。请问明天有什么吩咐?”
江舟客看着她明明羞窘得要命却还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没再为难她,只是说:“明天再说。放学了,走吧。”
说完,他率先转身,向教室外走去。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一点点。
沈枝棠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又看看窗外绚烂的晚霞,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
一日管家……
她忽然有点期待,又有点……莫名的紧张。
这个赌约,好像比她想象中,要有意思那么一点点。
……
“一日管家”计划,在江舟客刻意的“无为而治”下,进行得异常和平,甚至有些平淡。
沈枝棠一大早就到了约定的图书馆自习区,还特意带了保温杯,里面是家里阿姨泡的菊花枸杞茶,被她美其名曰“管家特供”。她绷着小脸,努力想摆出专业管家的架势,压低声音问:“江少爷,今天有什么安排?需要整理笔记吗?还是需要提前预习下午的课程?”
江舟客从物理课本上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利落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米白色针织开衫,看起来清爽又有点过于认真了。
“不用。”他言简意赅,指了指自己对面空着的座位,“坐着,看书,别说话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