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开看看。”江舟客说,目光落在她因为好奇而微微发亮的眼睛上。
沈枝棠也不客气,在周围同学好奇的注视下,小心地拆开包装纸,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本精装版的《顾城诗选》,封面是干净的白色,只有简单的书名和作者名。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得很好。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枚手工压制的、脉络清晰的深红色枫叶书签,叶柄处系着极细的银色丝线。
没有贺卡,没有多余的言语。
沈枝棠看着书和书签,愣了一下。这礼物太“江舟客”了。不张扬,不敷衍,甚至带着点与他本人气质不太相符的、沉静的文艺感。顾城的诗……她想起自己偶尔在随笔里引用过的句子。他是注意到了吗?还有这枚枫叶书签,深红的颜色,和她今天的裙子,竟有种意外的呼应。
心里某个角落,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软又暖。
“我很喜欢。”她抬起头,看着他,笑容真挚,“谢谢你的书,还有书签,很漂亮。”
“你喜欢就好。”江舟客点点头,目光在她捧着书的指尖和那枚深红枫叶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礼物送完,派对继续。切蛋糕,玩游戏,拍照,庭院里热闹非凡。沈枝棠像只快乐的花蝴蝶,穿梭在朋友之间。江舟客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杯果汁,看着,听着,偶尔被拉入话题或游戏,也只是简短应和。
但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追随那个大繎色的身影。
看她吹蜡烛时闭眼许愿的虔诚侧脸,看她被奶油偷袭时笑着跳开的灵动,看她坐在秋千上和好友聊天时晃荡的小腿,裙摆像花瓣一样散开……
夕阳渐渐西沉,庭院里的串灯自动亮起,勾勒出温馨朦胧的轮廓。派对接近尾声,同学们陆续告辞。
沈枝棠送走最后一批朋友,回到稍微安静下来的庭院,长长舒了口气。兴奋过后,是淡淡的疲惫,但心里被快乐填得满满的。
她转身,发现江舟客还没走。他正站在那棵叶子已半红的枫树下,仰头看着什么。串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他。
“你怎么还没回去?”沈枝棠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
江舟客低下头,看向她。经过一下午的玩闹,她精致的卷发有些松散了,几缕碎发调皮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的妆也淡了些,露出更本真的红晕。大繎色的裙子在灯光下依旧耀眼,但此刻的她,多了几分派对后的慵懒和真实。
“马上走。”他说,顿了顿,补充道,“今天很漂亮。”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夸她。第一次是隔着人群的目光,第二次是此刻,面对面,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沈枝棠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比下午任何时刻都要明显。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裙摆,小声说:“……谢谢。”
晚风吹过,枫叶沙沙作响,几片半红的叶子旋转着飘落。
江舟客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绯红的脸颊,心里那片被投入烧红炭块的湖面,涟漪未平。他想说点什么,比如那本书里他特意折过页的诗句,比如那枚枫叶是他前几天在图书馆后的老枫树下捡到、亲手压制的,比如很多。
但最终,他也只是说:“生日快乐,沈枝棠。十六岁快乐。”
然后,他朝她点了点头,转身,沿着被串灯照亮的庭院小径,走向大门。
沈枝棠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融入门外的夜色。怀里还抱着他送的那本《顾城诗选》,指尖能触到枫叶书签清晰的脉络。
晚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脸上和心头的热度。
十六岁的生日,世界曾聚焦于身穿大繎色礼裙的她。
而她的世界里,似乎也从此,更加清晰地聚焦于那个送她诗集和枫叶、会夸她裙子颜色、会为她学写抒情文、会在喧嚣中安静凝视她的少年。
生日的烛火会熄灭,派对会散场。
但某些光,某些聚焦,一旦形成,便再也无法轻易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