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收到过很多情书？”

沈枝棠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带着点小骄傲：“当然。怎么，羡慕？”

“不羡慕。”江舟客低下头，开始翻那本《宝典》，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沈枝棠被他这种态度弄得有点莫名。

江舟客从书页间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大约两秒，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口吻说：

“确认那些情书的抒情水平，也不怎么样。”

“……？”沈枝棠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然，”江舟客合上书，语气依旧平淡，却扔下了第二颗炸弹，“你也不会在这里，教我怎么写抒情文。”

沈枝棠：“……”

她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被这个逻辑绕进去了，而且无法反驳！

对啊，如果那些情书写得足够好、足够打动她，她怎么会体会不到“抒情”的精髓，以至于教不了他？

这个认知让她脸颊有点发烫，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江舟客看着她难得吃瘪又说不出话的样子，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拿起书和笔，淡淡道：

“书我收了。情书就算了。”

“要学，我也只看一个人的。”

说完，他便转回头，真的开始研究那本《抒情作文写作宝典》了。

留下沈枝棠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他那句“要学，我也只看一个人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哪个人？

他……他想看谁写的？

……

“帮扶计划”断断续续进行了一小段时间。空教室的夕阳，课间十分钟的碎片交流，偶尔通过微信发过去的几段名家作品赏析，还有那本被江舟客评价为“修辞夸张”但偶尔也会翻两下的《抒情宝典》……点点滴滴，像春雨渗入板结的土地。

效果是缓慢的，但确实存在。

江舟客最新的一篇练笔，题目是“雨”。他没有再罗列降雨量、持续时间和湿度变化数据。而是写了走廊里被雨水洇湿成深灰色的墙壁，写了雨滴砸在芭蕉叶上那种沉闷又清脆的、层次分明的声响，写了空气里弥漫的、混杂着泥土腥气和植物清冽的独特气味，甚至写了一两只避雨麻雀在檐下抖落羽毛上水珠的细微动作。

文字依旧保持着他的简洁和准确，但不再只是客观描述。那些细节被赋予了观察者的视角和隐约的情绪——一种安静的、略带潮湿的、属于雨季午后的凝望感。

当沈枝棠看到林清河在这篇练笔后面用红笔写下的“大有进益！情与景合，颇见心思。”时，一种奇妙的成就感“噌”地涌了上来，比她自己作文得了高分还要雀跃。

看！谁说江舟客是“抒情荒漠”？她沈枝棠，语文课代表，硬是凭一己之力，在这片荒漠里种出了一小片绿洲！

这种心情在放学后达到了顶峰。她坐在回家的车上，忍不住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匿名的校园论坛。手指在屏幕上飞舞，带着点小得意和按捺不住的分享欲，发出了一个帖子：

【标题：谁说江舟客不会写抒情文的？我教会了！】

主楼内容言简意赅，充满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的骄傲：

【历时数周，悉心指导，从僵硬刻板到略有情致，见证奇迹的时刻！林老师都说‘大有进益’！事实证明，没有教不会的学生，只有……（咳）】

她故意没点明自己是谁，但“我教会了”和那种熟稔的语气，加上最近关于他们俩“帮扶计划”的小范围流传，明眼人一看就能猜到。

点击发送。沈枝棠想象着可能出现的、带着惊讶和佩服的回复，心情颇好地收起了手机。

然而，互联网的走向永远比她想象得更具“创意”。

帖子很快有了回复。

起初还算正常：

【1L：真的假的？江舟客那个写说明书风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