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由恐惧、泪水、兰花香和他环抱的手臂所构筑的“小世界”,在绝对的黑暗里静静悬浮。窗外的风声,远处隐约的人声,都被隔绝在外。
这里只有两种声音:她逐渐平缓的呼吸,和他如擂鼓般、无法平息的心跳——后者,他希望她没有听见。
原来,世界可以这么小。
小到只容得下一个颤抖的她,和一个试图用全部镇定来包裹她的他。
也原来,世界可以这么静。
静到能听见自己心里,某块坚硬的、理性的壁垒,正在这片温暖的黑暗里,悄然融化的声音。
当教室的灯光在几分钟后骤然亮起时,突如其来的光明像一道温柔的判决。
沈枝棠像受惊的鹿般猛地弹开,迅速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泛红的耳廓和略显凌乱的发顶。
江舟客怀里一空,那抹温暖的重量和兰花香骤然离去,让他下意识地蜷了一下手指。
光明恢复了视觉,也恢复了距离。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创造出来,就无法再被光明驱散。
比如那个在黑暗中被共同确认的、名为 “他的小世界” 的所在。
以及,那个世界里,曾真实栖息过的、名为“沈枝棠”的,全部的脆弱与温暖。
……
自那之后,晚上回到宿舍。
他的梦里似乎还在回味。她的香味,她的眼泪。清晰得仿佛此刻还萦绕在鼻尖,浸润在指尖。
然后,在梦的深处,他俯下身,很轻、很郑重地,吻了她的额头。
那个在现实中,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冒犯的、光洁的额头。
他在梦中亲吻她的额头,替自己做了不敢做的事。
清晨醒来,江舟客睁着眼盯着上铺的床板,有好几分钟一动不动。
梦里那种温软的触感,和随之而来的、巨大的心悸与安宁交织的奇异感受,依然残留着,比任何数学定理都更真实地占据着他的感知。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混合着羞耻与了悟的灼热,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
原来……我是想这样做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终于解开的数学证明,步骤清晰,结论确凿,不容辩驳。所有之前的困惑、过载、自我分析,在这个简单的梦境动作面前,都找到了最终的答案。
他坐起身,抬手用力搓了搓脸,仿佛要搓掉那层梦境的薄纱,更用力地看清楚现实。
现实是:天亮了,昨晚的停电已经过去,她大概又变回了那个骄傲的、会吐槽他的沈枝棠。
但现实也是:他梦里那个亲吻额头的冲动,不会因为天亮而消失。它从潜意识的深海浮了上来,变成了一个清晰的、待办事项般的念头,安静地驻扎在他心里。
——我该拿这份“想做”怎么办?
这个问题,比任何竞赛题都难。
但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退回到那个仅仅用“人道主义”来解释一切的、安全而苍白的世界里了。
因为他的梦,已经替他去过了那个世界之外的,更温暖、也更令他心慌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