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这么多称呼?
他被“沈小姐”、“江管家”、“江助理”、“江叔”……轮番轰炸。每一个称呼都像是一个小小的、柔软的陷阱,让他那套习惯于“同学”、“沈枝棠”、“江舟客”的社交识别系统频频过载。
更让他系统紊乱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厌恶这种“过载”。
甚至,在完成她那些无厘头要求时,看着她眼中流转的、因他服从而亮起的光芒,他心底会升起一种陌生的、类似于“满足”的情绪。
仿佛他的“服从”,本身就成了取悦她的某种仪式。
傍晚,“一日管家”协议即将到期。
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沈枝棠终于消停了,安静地走在他身边半步远的位置。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舟客。”她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很轻。
“嗯。”他应道,习惯了各种称呼后,忽然听到本名,竟有一丝奇异的……归属感。
“今天,”她侧过头看他,夕阳在她眼中映出温暖的光,“谢谢你。”
没有称呼前缀,没有戏谑。
只是一句很简单的谢谢。
江舟客脚步微顿,看向她。
她脸上没有玩笑,只有一种淡淡的、真实的柔和。
“不客气。”他回答,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沈枝棠。”
他也叫了她的全名。
在这个协议结束的时刻,用最平等、也最郑重的称呼。
沈枝棠笑了起来,这次不是狡黠的、得意的笑,而是一种很清澈的、开心的笑。
“其实,”她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让你当管家也挺没意思的。”
“哦?”
“因为你什么都会做,什么都做得好。”她耸耸肩,“连抱怨都不会,让欺负人都没成就感。”
江舟客沉默了一下,说:“如果你想看,我可以试着去抱怨。”
沈枝棠噗嗤笑了:“算了算了,你还是保持原样比较好。”
他们走到了宿舍区分岔路口。
“协议终止。”江舟客停下脚步,宣布。
“嗯,终止啦。”沈枝棠摆摆手,“明天见,江舟客。”
“明天见。”江舟客点头。
沈枝棠转身走向女生宿舍楼。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对着还站在原地目送她的 江舟客,大声喊了一句:
“对了!今天忘了让你叫最重要的一句!”
江舟客:“?”
沈枝棠笑得眉眼弯弯,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了三个字。
江舟客看清了。
那是——“大小姐”。
他怔在原地。
而她早已笑着跑开,消失在楼道里。
晚风吹过。
江舟客独自站在路口,良久,抬起手,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然而,嘴角那抹压不下的、纵容的弧度,却泄露了他全部的心事。
他想:
“大小姐”吗?
或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非理性的协议里,
他早已单方面地,签署了这份终身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