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个糟糕的梦。”
“噩梦?”江舟客挑了挑眉。
“……差不多吧。”沈枝棠含糊道,眼神飘向一边。梦到你,还没亲到就被打断,这难道不算“糟糕”和“噩梦”吗?
江舟客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躲闪的眼神,没再追问。只是转回身继续走时,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
“我还以为,有人梦到在炒菜。”
沈枝棠:“……”
她看着他的背影,刚才那点因梦境未竟的遗憾,突然就被这句突如其来的、接地气的调侃给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满满当当的真实感。
看,这就是现实里的江舟客。
不会说诗里的“月色粼粼”,却会记得给你炒过一盘青菜。
不会成为你梦里完美的接吻对象,却会在你抱怨梦糟糕时,开一个笨拙的玩笑。
——但也许,就是这个现实里的他,才让那些梦,有了生根发芽的土壤。
……
回到学校,短暂的研学兴奋被按部就班的晚自习迅速冲淡。窗外暮色四合,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压抑的咳嗽。
沈枝棠对着摊开的数学试卷,思绪却还有点飘在劳动基地的灶火和回来大巴上那个戛然而止的梦里。她无意识地转动着手里的笔,金属笔杆在指尖灵活地翻转,发出细微的、规律的声响。
“嗒…嗒…嗒…”
声音其实不大,但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却显得有点突出。
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握住了那支转动的笔,也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指。
笔停了,世界瞬间安静。
沈枝棠一愣,转过头。
江舟客没有看她,目光仍落在自己的习题集上,侧脸在灯下显得轮廓分明。他只是用指尖感受了一下笔杆上残留的、属于她的温度,然后松开手,声音平静无波:
“别玩了。”他顿了顿,给出一个非常“江舟客式”的理由,“很吵。你的笔掉在桌子上的声音。”
……变相嘲她菜?暗示她转笔技术不行迟早要掉?
“我乐意。”沈枝棠回嘴,试图把笔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笔杆在他温热的掌心和她微凉的指尖之间,形成一道脆弱的连接。
江舟客没有松手,也没有看她,目光仍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只是沉默了两秒,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是嘲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进行一次艰难的词句挑选。
“是那种声音……”他的语气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不确定,像在描述一个难以量化的现象,“……会让我分心。”
说完,他松开了手。
笔“嗒”一声落回沈枝棠的桌面,在寂静的自习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枝棠愣住了。
不是嘲她。
是会让他分心?
她转头看向他。江舟客已经重新专注于书本,侧脸线条平静,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和握住自己笔的那只手上,略微用力的、泛白的指节,泄露了某种不寻常的紧绷。
一种奇异的、微麻的感觉,顺着刚才被他握过的笔杆,悄悄爬上了沈枝棠的心尖。
她忽然,就不想再转笔了。
也忽然明白了,他说的“分心”,可能并不仅仅是指学习上的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