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场雨,或许,会催生出一些连他最精密的逻辑,都无法推演的意外之花。
研学旅行,忽然变得,值得期待起来了。
……
最终,学校的研学地点定在了一个远离城市的劳动实践基地。面对田野和灶台,哀鸿遍野。
沈枝棠看着眼前原始的土灶和一堆未处理的食材,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早知道让我老爸‘发力’了,说不定还能挣扎着去苏州。”
旁边的江舟客正研究着灶台的结构与燃烧效率,闻言头也不抬,淡淡接了一句:“……万恶的资本主义。”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批判,反而有点……认命般的调侃。
活动要求两两一组,虞眠自然和沈枝棠绑定了。然而到了午饭环节,要求自己生火做饭时,两人面面相觑。
虞眠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小棠,你会做饭吗?”沈枝棠一脸“你仿佛在逗我”的表情:“哈?你问我?我家厨房我只进过冰箱那部分。”
绝望之际,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投向了不远处那个正有条不紊地清洗土豆的蓝色身影——江舟客。
沈枝棠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诚恳”:“江舟客……你帮帮我。”
江舟客停下动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眼,目光平静:“帮你什么?你把话说清楚。我手艺不佳,只会做番茄炒蛋、土豆丝、和煎午餐肉这几道基础菜。”
沈枝棠被他的严谨噎了一下,但求生欲战胜了羞耻心,双手合十:“大哥,我让你帮我做点菜,够我们组交差就行!回头我……我亏待不了你!”
江舟客看着她难得服软的样子,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嗯。说好了。”
……
沈枝棠和虞眠像两个等待救星的小动物,眼巴巴地看着他。
江舟客没说什么,挽起校服袖子,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他先检查了食材和炊具,眉头微蹙,但很快便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洗菜、切配、热锅、倒油。
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却有一种奇异的稳定和专注,仿佛不是在炒一盘青菜,而是在进行一项严谨的实验。
沈枝棠靠在一边,看着他被锅气微微熏红的侧脸,额角沁出的细小汗珠,和那双平时握笔、此刻却握着锅铲的、骨节分明的手。
油锅噼啪作响,青菜下锅,腾起带着香气的白烟。
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比任何诗里的“青砖黛瓦”都要真实,也更让人挪不开眼。
“盐。”他头也不回地伸手。
“啊?哦!”沈枝棠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盐罐递过去。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很轻,很快,因为沾着水汽而微凉。
沈枝棠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背在身后,悄悄攥紧了。
江舟客似乎毫无所觉,精准地撒盐,翻炒,出锅。一盘绿油油、热气腾腾的炒青菜被放在她们面前。
“尝尝。”他说,语气平静,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反馈的认真。
沈枝棠夹起一筷,放进嘴里。味道……就是普通的家常味道,甚至有点淡。
可她抬起头,看着江舟客沾着一点油污的校服和依然平静的脸,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变得很软,很满。
“……还行。”她撇撇嘴,评价道,耳朵却悄悄红了。
……
不久后,江舟客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洗干净的饭盒。
钟客霜正在和自己炒焦的鸡蛋作斗争,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她们没给你留饭?” 按照常理,帮了这么大忙,总该管饭吧?
江舟客神色如常,走到自己组的灶台前,重新开火:“吃过了。回来给你做饭。”
钟客霜这才注意到他手里那个明显是女款、还带着淡淡兰花香的饭盒,瞬间明白了什么,嘴角抽了抽:“……你还知道回来啊。我不会炒菜,怕火。”
江舟客熟练地往锅里倒油,声音平静无波:“好了。别贫嘴。” 但手下动作却加快了些,显然是惦记着队友还没吃。
钟客霜看着江舟客专注翻炒的侧脸,又瞥了一眼远处正和虞眠开心分享“江氏特供午餐”的沈枝棠,摇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重色轻友……不对,这‘色’还挺难搞定的。哥们儿,任重道远啊。”
江舟客像是没听见,只是将炒好的菜利落装盘,递给钟客霜。
但在他转身清洗锅具时,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沈枝棠所在的方向。
她正夹起一筷他炒的青菜,尝了一口,然后眼睛微微一亮,转头对虞眠说了句什么,两人都笑了起来。阳光落在她满足的笑脸上,比灶膛里的火更灼眼。
江舟客低下头,打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冲过他修长的手指,却冲不散心头那点因为她的笑容而悄然升起的、陌生的暖意。
原来,会做饭也挺好的。
至少,能换来她这样一个,毫无阴霾的、只为食物而绽放的笑容。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今天这趟偏离了“苏州”的研学,似乎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