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

仰卧起坐。

噩梦。

许多人哀嚎不断，纷纷抱怨“还不如一剑杀了我。”

沈枝棠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片深绿色的垫子，心想：……反正都是死。就当是换个姿势、提前安息吧。

体育老师唐鸿博大手一挥，简单粗暴地分了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命运把沈枝棠和江舟客点在了同一组。

“谁要给你压腿。”沈枝棠看着已经走向垫子的江舟客，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但足够他听见。

“你。”江舟客头也没回，没什么波澜地确认了这个事实。他已经在垫子上躺好，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校服衬衫因为动作拉出一些褶皱，露出清瘦的腕骨。

哨声尖锐地响起。

江舟客的动作利落得像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坐起，躺下，节奏稳定，腰腹力量惊人。沈枝棠最初还试图用双手规规矩矩地压住他的脚踝，但很快发现根本徒劳——他起身的力道轻易就能挣脱。

“你下来！”在一次起身的间隙，他气息平稳地吐出三个字，眉头微蹙。

“我也想下来，你劲太大了，我根本压不住！”沈枝棠也被弄得有点恼火，眼看他又要起身，情急之下，身体比脑子快——她干脆利落地把整个人的重心前移，一双腿直接跨上去，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的白色运动鞋上。

这个姿势，让她几乎是半跪坐在他脚前方的垫子上，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呼吸可闻。

江舟客的动作明显滞了一下。他抬眼，看向上方逆光里、因为用力而微微抿着唇的沈枝棠。阳光勾勒出她脸颊细微的绒毛，和那枚星形发卡耀眼的光。

“……”他没再说话，只是抿紧了唇，继续他的仰卧起坐。只是速度，似乎比刚才，微不可察地慢了那么一丝丝。

垫子因为这持续的、有节奏的动作而微微下陷。沈枝棠能清晰地感觉到，隔着薄薄的鞋面，他脚背传来的温度和每一次发力时的轻微震动。

很奇怪的触感。

但并不讨厌。

这一切，分毫不差地落进了不远处、正被迫给体委压腿的虞眠眼里。她眼镜后的眼睛瞬间瞪大，然后，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手指在口袋里悄悄摸向了手机……

当晚，A市实验中学匿名论坛，一个标题悄然飘红：

【理性讨论，你们说江舟客和沈枝棠是不是有点什么？（有图有真相）】

主楼没有多余文字，只有一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

深绿色的垫子上，清瘦的少年正在完成一个标准的仰卧起坐，而那个总是明艳张扬的少女，正以一种近乎“跨坐”的姿势，用自己的双腿牢牢压着他的双脚。光影恰好，画面里两人的侧脸靠得极近，江舟客抬眼看向沈枝棠的那个瞬间，被抓拍得清清楚楚。

帖子是匿名发的，但照片拍得意外清晰：深绿色的垫子，江舟客因用力而微微蹙起的眉，以及沈枝棠那双毫不客气压在他鞋上的、穿着白色运动袜的腿。

照片里，江舟客的眼神，绝非平日里的冷静疏离。那里面有一种专注的、甚至可以说是……柔软的凝望。

而沈枝棠，虽然只拍到小半张脸，但那抿紧的唇和微垂的眼睫，也丝毫没有平日的攻击性。

帖子瞬间炸了。

【1L：卧槽？这腿压得……有点东西。】

【2L：学神也逃不过体育课魔咒啊。】

【3L：只有我觉得他俩配一脸吗？冷脸学霸x傲娇大小姐！】

【4L：楼上嗑疯了，不过+1。】

【5L：沈枝棠不是很有钱吗？能看上江舟客？】

【6L：卧槽？！这眼神？？是我认识的江舟客？？】

【7L：这姿势……是我等凡人能看的吗？（鼻血）】

【8L：开学考并列第一，现在体育课也“并肩作战”？嗑到了！】

【9L：只有我觉得沈枝棠压腿的方式很……野吗？但莫名配一脸！】

【10L：楼主勇士！这都敢拍！唐老师没发现吗？】

【……】

流言像台风过境后的积水，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校园的每一个缝隙。

而最先察觉到的，往往是当事人自己。

第二天，当沈枝棠走进教室，发现有几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又迅速躲开时，她皱了皱眉。

“看什么看。”她没好气地甩了一句，坐到座位上。

江舟客正在背单词，头也没抬，只是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了桌面上。

屏幕上，是那张被转发了无数次的、绿垫子上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