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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班级,江舟客在自己桌肚里摸到了一封没署名的信。粉色信封,叠得工整,带着一股甜腻的果香。
他捏着信封一角,眉头习惯性地蹙起。麻烦。他几乎想也没想,就要往教室后面的垃圾桶走。
“干嘛呢江同学,”沈枝棠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她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眼睛却从镜片上方斜睨着他手里的东西,“战利品啊?”
她一下子就闻到了。一款奢牌的新品香水的气味,名字叫做粉红钟情。真是用心啊。
“无聊的东西。”江舟客言简意赅。
“我看看。”她放下口红,手伸过来,不是请求,是陈述。
江舟客顿了一下。换做以前,他会说“不要你管”。但现在,他只是沉默地把信递了过去,像交出一份自己不想处理的化学报告。
沈枝棠接过,三两下拆开,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娟秀的、充满仰慕的字句。她嘴角勾起一个说不清是嘲弄还是觉得有趣的弧度。
“文笔还行,就是比喻老套了点。”她点评,把信纸随手往桌上一搁,“‘像北极星一样指引方向’啧。”
江舟客没接话,等着她把信扔了。
她却忽然转过脸,圆杏眼里闪着一点他熟悉的、带着 恶劣兴味的光:“喂,江舟客。人家小姑娘一片心意,你不回点什么?”
“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她身体微微前倾,珍珠耳坠晃了一下,“教育你一下,这叫基本礼貌。来,我说,你写。”
江舟客想拒绝,但看着她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话堵在喉咙里。他鬼使神差地,抽出了一张草稿纸。
沈枝棠口述,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精准:“谢谢你的认可。但我现阶段的目标只有学习,无法分心考虑其他。祝你学业进步。——这样,既拒绝了,又不得罪人。学着点。”
江舟客依言写下。字迹依旧工整,但笔锋比平时快了些,像想尽快结束这场荒诞的“教学”。
写完,沈枝棠拿过去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行了,我帮你送过去。免得你又半路扔了,伤人家心。”
她拿着那张对折的草稿纸,脚步轻快地出了门。江舟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微妙的、被她擅自做主的不适感,很快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她似乎,在替他处理这些他视为“干扰”的琐事,用一种他未曾想过的方式。
沈枝棠刚走到楼梯拐角,一个穿着别班校服的女生怯生生地拦住了她。女生扎着马尾,眼睛很大,手里紧张地捏着一本笔记。
“同学,请问你认识江舟客同学吗?”
沈枝棠脚步一顿,目光从女生泛红的脸颊滑到她紧捏的笔记本上。她挑眉,那种惯有的、带着评估意味的神色浮了上来。
她没有回答认不认识,而是直接问,声音不高,却清晰得有点刺人:
“你喜欢他?”
女生摆手:“你误会了,我叫宋语盈,是他一个老同学。”
“哦。”沈枝棠拖长了音调,那个“哦”字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她侧过身,用拿着草稿纸的手,随意地朝教室方向指了指。
“他啊,”她说,目光却落在宋语盈慌张的眼睛上,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反应,“在里面呢。”
她没说要带路,也没说更多。只是站在那里,姿态放松,甚至有点懒洋洋的,却莫名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宋语盈被她看得越发不自在,嗫嚅着道了谢,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朝教室方向走去,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沈枝棠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替江舟客写的、工整又冷酷的回绝信。草稿纸粗糙的纹理硌着指尖。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嗤笑了一声。
不知是在笑那个惊慌失措的“朋友”,在笑自己多管闲事的“教学”,还是在笑心里那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不爽。
她把那张草稿纸随手塞进口袋,转身,没回教室,而是朝相反方向的露台走去。
风吹过来,吹动她肩上的发丝,也吹得耳畔的珍珠微微晃动。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不是“在里面呢”。
而是——“他忙着呢。有事,跟我说。”
……真可笑。
沈枝棠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操场跑动的人影。口袋里的草稿纸边缘,有点硬,有点扎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与其说是在帮江舟客解决麻烦……
不如说,是在划地盘。
用一种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近乎本能的占有姿态。
这个发现,让她心底那点烦躁,像滴入清水中的墨,倏地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