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彻底吞没了这座死寂的寨子。
空气中原本湿润的草木气息,不知何时被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泥土与腐殖质的沉闷气味所取代。
龙念的话音刚落,张奎还没来得及追问,整个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更轻微、更密集的……叩击声。
噗,噗噗……
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同时敲打着地板的背面。
“什么声音?”一个金吾卫猛地抽出腰刀,警惕地环顾四周。所有休憩中的士兵瞬间惊醒,训练有素地背靠背组成防御阵型,将龙念和张奎护在中心。
陈阿四脸色煞白,死死攥住龙念的衣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噗啦——!
突然,院落中央的泥土猛地破开!一只青灰色、布满尸斑和泥污的手,僵硬地伸了出来,五指扭曲如鸡爪,在空中茫然地抓挠。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整个寨子的地面,屋舍下、小路上,甚至他们刚刚坐过的石磨旁,无数只同样青灰僵硬的手臂破土而出!
它们动作迟缓却坚定不移,扒开泥土,撑起身体。一个个身影从地底缓缓爬出,他们穿着西南夷族的服饰,但皮肤干瘪紧贴着骨骼,眼眶深陷,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在跳动。
它们身形僵硬,关节活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像是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从沉睡的坟墓中苏醒,无声无息地将这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只有一片死寂中,那密密麻麻的、从地底爬出的身影,和那无数双幽幽的绿瞳,冰冷地聚焦在活人的身上。
张奎倒吸一口冷气,握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他征战沙场多年,见过无数死状,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恐怖的景象。
“这……这就是……僵尸?”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龙念静立原地,眸色沉静如深潭,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她眼底深处那抹凝重的寒光。她轻轻挣开陈阿四的手,上前一步,与张奎并肩。
“看来,”她的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可闻,带着一丝了然的冰冷,“我们不用去找物资车了。”
“什么?你是说李荣已经?”张奎慌了神,再次看向那些逼近的僵尸时,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最前面的一个金吾卫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愤怒,大喊一声冲了出去,结果刚刚冲到一个僵尸面前,还没来得及举刀便直接软倒在地。
“不要轻举妄动!”张奎大吼一声,拔出佩刀,两眼寒光独自上前,“全部退至我身后,保护好娘子。”
金吾卫集体拔出佩刀缩小了范围,把龙念和陈阿四团团围住,只留张奎一人在最前面。
“啊,主人快跑啊,我怕鬼!”无字天书抱着小碧玺瑟瑟发抖。
龙念无情冷笑一声,“你好歹是天地神器,怕鬼?”
“那咋啦?它们没有神智,只有执念,搞得脏不拉几的,不可怕吗?”
“比起贪婪阴险的人,鬼的执念算得了什么?”
龙念和无字天书聊天的几息时间,她已经在张奎愤怒又惊恐的眼神里走到了院子中第一个僵尸的面前。
僵尸浑浊的眼珠子瞪着龙念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他举起手中锈迹斑斑的镰刀就朝龙念挥过去。
“娘子小心!”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龙念躲都没躲,只用一根食指轻轻戳中僵尸的眉心,那僵尸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果然。
她方才便注意到,这些“僵尸”虽动作僵硬,关节作响,但皮肤并未呈现尸斑或腐败迹象,反而是一种病态的、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他们瞪大的眼珠里,浑浊的是痛苦与麻木,而非死物的空洞。
龙念看着倒地不起的“僵尸”,紧张之色已经褪去。
他们看似身体僵硬,行动古怪,但是身上没有死气,只有怨气。这是常年浸染禁术导致的,并不是真的死了。
周围的其他僵尸见状,用诡异的姿势整个人背挺得和直板一样九十度弯腰,拖着地上的人便消失在地洞里。
其余僵尸见状,纷纷后退,就近找到地洞也都钻了下去。
不一会儿,潮水一样包围着小院的僵尸群就消失不见,只留下地上一个深黑的大洞。
所有人都傻眼了,张奎第一个冲到龙念身边,“以后你再不听我命令我就不管你了!”
陈阿四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军,你当我们都是你的兵呢啊,这里除了我老倌,谁也帮不上这小女娃的忙,一边去。”
张奎被怼得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龙念摆了摆手,“阿翁,你快过来闻闻这洞里的味道。”
“唉,来咯!”陈阿四屁颠屁颠跑过去,完全忘了自己刚刚吓得腿抖的样子。
他嗅了嗅,眉头一皱,“原来如此。”
龙念闻言点了点头,“张奎,你们的人留在上面继续寻找物资车和李荣的下落,神医阿翁,你跟我下去。”
说着龙念纵身一跃跳入坑里,陈阿四紧随其后,只留张奎和一众金吾卫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不是!”张奎一叉腰,气笑了,“你们,好得很,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