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水滔滔向前,河中礁石林立,保护龙念的树枝在撞倒第三块礁石后,灵力耗尽,彻底破碎。
失去意识的龙念随波逐流,浮浮沉沉中,她的生命也在流逝。
好疼,全身都好疼。
皮肉的灼烧让龙念周围的水都有些沸腾,但她却冷得缩成一团,沉入河底。
“喂,我不吃这些绿油油的东西,你是不是想饿死我啊?”
龙念意识模糊地看见一个从未见过的画面。
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抱着双臂,满脸倔强地把碗筷砸在地上。
那孩子长得俊俏得很,头上戴着黑金发冠,还未成年却装得像个成年人一样,那别扭的样子,让人看了便想捉弄他一番。
龙念不曾见过他,但却对他有种天然的亲切感,不自觉就想伸手把他抱入怀里。
就在这时,男孩清俊的面庞陡然沾满鲜血,原本总是带着无辜和清澈的眼睛,此时充满狠戾地看着她。
“我发誓,我族与你们,不共戴天!”
刚刚发育的童音和仿佛来自远古的厚重声重叠在一起,男孩的脸竟瞬间变成了一双竖瞳。
“啊!”
龙念惊醒,冰冷的河水灌满胸腔,挤压出最后一丝空气。肺腑如同被攥紧撕裂,眼前的光斑逐渐涣散、黯淡。龙念向下沉去,诅咒的灼痛竟被刺骨的寒流盖过,只剩一片麻木的疲惫。
就这样……也罢。
她松开紧握龙鳞的手,意识即将沉入永恒的黑暗。
倏地,一缕微光刺破混沌。
不是来自头顶的水面,而是源自幽暗的河底深处。那光晕极淡,泛着星子般的银紫色,以一种违背水流的优雅姿态,迅疾朝她掠来。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了一双眼睛。
一双在深水之中,依旧清晰得惊人的棕紫色眼眸,仿佛将整条星河沉淀其中,此刻正倒映着她濒死的苍白面容。来者墨发如水藻飘散,额间银饰闪过冷光,衣着确非中原式样。
他伸出了手。
龙念想避开,身体却已不听使唤。那只手坚定地穿过水流,揽住了她的腰。触碰的刹那,她滚烫的皮肤竟激起一阵细微的“滋啦”声,仿佛灼铁入水,对方的手臂明显僵了一瞬。
可他并未松手,反而将她更紧地箍入怀中。隔着冰冷的水流和燃烧的痛楚,龙念竟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沉稳有力的心跳,撞在她的背脊上。
下一刻,温热的唇覆上了她冰冷的嘴。一口气息,带着某种清冽如雪山松柏的味道,强行渡入她即将窒息的肺腑。
紧接着,她被抱得更紧,极快地向水面冲了出去。
少年郎把龙念横抱而起,双脚点水,直接回到了岸上。
龙念还没回过神,那少年郎又从背后双手环抱住她,用力一勒,几大口水便从龙念肺里咳了出来。
可以了,这次也不用说话了,龙念感觉自己虽然得救了,但也有一点微死,直接晕了过去。
龙念再次睁眼,隐约听见外面有人声,但她太虚弱了,稍稍一动就传来一阵痛楚。
“主人,你终于醒了啊!吓死我了,呜呜呜。”
无字天书?
龙念强撑着坐起身,发现身上被灼伤的伤口被包扎得很好,衣服也是干的,甚至有些阳光的味道。
她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努力让自己脑子更清明些。
“我睡了多久?这是何处?”
“主人,你已经睡了十多天了,我都要吓死了,呜呜呜。”
无字天书的哭声充斥着大脑,龙念叹了口气,还是等有人来了再问吧。
人?
一张带着异域风情的脸出现在脑海里。
说曹操曹操到,脑海里的人端着一碗水掀开帐篷走了进来。
“啊,你醒了?”
少年郎大步走过来,把碗放在一旁,然后伸手探了探龙念的额头,又自然地帮她把脉。
“不行,还是烧得厉害,你快躺下,我去取些凉水来给你擦擦。”
少年郎声音好听,看龙念的眼神里没有一点让人不喜的欲念,只有焦急。
龙念乖顺地躺下,伸手拉住起身要出去的少年郎的衣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郎一顿,回头微笑道:“星回,你呢?”
龙念稍顿片刻,道:“一念。”
“嗯,一念娘子,我们是一个很大的商队,有能力照顾你的,你不用多想,安心在这里养伤即可。”
龙念点了点头,“谢谢你。”
星回笑得挤出两个酒窝,“嗯,不客气,快躺好,我去取水。”
龙念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人家的衣摆,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
待星回出去,龙念强装出来的微笑渐渐褪去,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主人,你别这样,尊上说不定还活着,你这样没有生志,身体怎么会好,身体不好,我们又怎么去找尊上?”
“闭嘴!”龙念咬着嘴唇,眼泪无声滑落,无字天书默默地闭上了嘴。
师父一定还活着,这一点龙念从未怀疑过。
但是她现在的情况却不容乐观,诅咒反噬留下的伤口不是一般草药可以治愈,现在师父不在她身边,这一次她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好起来了。
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里,她要去找师父,更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眼下,她虽然得救,但依旧危机重重,贵妃的人不会放过她,只能先在这里养伤,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