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念的声音淹没在飓风中，马匹彻底受惊，疯狂往树林里跑，与此同时，骇人的惊雷一个接着一个，仿佛是老天爷发了怒。

十多名侍卫已经彻底落在了后面，龙念要逃，便是现在。

“主人，糟了，你的诅咒反噬提前了，我，我快要……”

随着无字天书的声音消失，龙念只觉全身的皮肤犹如被置于烙铁之上，剧烈的疼痛袭来，让她差点丧失了意识。

她猛地咬破了嘴唇，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但内脏犹如冰封千里的寒痛又让她刚刚恢复的一点意识几近消散。

该死，该死！

龙念猛地飞身跳出马车，直接骑上前面的骏马，拔下头上的簪子像两道风一般切断了连接马车的绳子。

“马儿乖，我知道你很害怕，但我求求你，带我回龙吟山，求求你了。”龙念气息越来越虚弱，她脱力地趴在马背上，疼痛让她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

刚刚还疯狂乱窜的马儿忽地平静了许多，它原地转了几圈，然后突然前蹄一震，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风急雨骤，龙念全身冰冷，强大的信念支撑着她始终保留着一丝意识。

远远地，她终于看见了龙吟山。

常年雾气缭绕的龙吟山此时完完全全暴露在外，在电闪雷鸣的轮番轰炸下，露出黑色的山形，好似一座死去的巨大躯壳。

龙念一点一点挣扎着坐起身来，从来处变不惊的眼神里全是惊惧和不可置信。

结界呢？

山中的精灵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快，马儿快跑，再快点！”

龙念仿佛忘记了疼痛，驰马狂奔，脑子里浮现出一双深邃的金黄色竖瞳。

师父……

千万不要有事。

泪水被风吹散，混合着雨水散落一地，龙念没有喘息，一路纵马跑到了山巅。

只可惜，眼前的画面是她最不想看见的。

曾经葱葱郁郁的树林如今焦黑一片，那些会朝她吐孢子粉的彩色蘑菇，会向她摇头摆尾的山花，会和她一起唱歌的黄鹂，全都不见了。

一眼望去，竟然没有一点生机。

龙念翻身下马，冰火两重般的疼痛和锥心刺骨的心痛，让她仿佛身在地狱。

走了走着，她发了狠地跑起来，跑到一处，脚步一顿，泪水再也无法控制地往外流着。

她的小院子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曾经被她院子隐藏起来的那个山洞口就这样暴露在外，上面深深浅浅的有金属兵器留下的痕迹，好似山中的沟壑。

龙念失魂落魄地朝着山洞走去，走到洞口，她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哽咽颤抖着说：“师父，徒儿回来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脸上，打在她眼睛里，但她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洞口，焦急地等待着。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同样也是这样冰冷的雨夜。

龙念满身是伤地在树林里迷了路，她也和现在一样跪在这个洞口，奶声奶气地询问着这座大山的主人。

“你是山中的山神吗？”

半天过去，山洞没有任何回应。

“我知道，你肯定是比山顶那棵槐树爷爷还要厉害的存在，是你帮我赶走了那些坏人，把我留在山里的对吗？”

山洞依旧没有回应。

龙念没有哭，她小心翼翼地跪着朝山洞的方向挪了几步，谁料下一秒，一双金黄色的竖瞳突兀地睁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震温热的喘息声和怒吼。

“滚！”

龙念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风吹得滚了几圈，然后摇了摇脑袋又爬了起来。胖乎乎的小手和小腿上又多了几道伤口。

但她还是没哭，只是甩了甩有些懵的脑袋说：“嗯，我滚完了。”

山洞里的那双竖瞳和龙念就这么四目相对，一时间空气诡异的寂静。

龙念迈着小短腿跑回去，看着山洞中仅有的和山洞差不多大的眼睛，好奇地伸出小手想去摸一摸。

“放肆！”

小手僵在半空，委屈地撇了撇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竖瞳明显有些慌乱，但下一秒他又用严肃的语气说道：“既然来了龙吟山，那你此生都要服侍本座，没有本座的允许，你不得下山，不得……”

“拜见师父。”

没等竖瞳说完，龙念便跪下双手放于额前，磕了个响头。

唉……

竖瞳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起来吧。”

“是，师父。”

第一次跪在这里的画面在脑中浮现，就算等了良久没有回应，龙念依旧眼巴巴地望着洞口。

师父一定是生气了，所以不理她。

没关系，没关系的。

小时候她那么笨，那么遭人嫌弃，师父都没有不理她。

师父一定不会不理她的。

可是，龙念从白天跪到了晚上，那洞口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滂沱的大雨没有停过，淹没了龙念撕心裂肺的哭声。

“师父！”

她仰天长啸，但不管怎么喊，那山洞都再无半点生气。

她知道，照顾她十年，教她学医、观星，告诉她如何驾驭无字天书的师父，已经不在这里了。

龙念颓废地起身，诅咒之痛让她整个人都像烧起来了，皮肤上隐隐有灼伤的血肉掉落。

但她似乎感觉不到这些，只是一步一步走向山洞。

师父在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进去过，因为师父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