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的小时候那个男孩,”祁燃说,“是不是你?”
沈止羽沉默了几秒,说:“是。”
祁燃盯着他:“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沈止羽说。
祁燃被噎住了。他确实没直接问过“你是不是我小时候见过的那个男孩”,但他问过“你小时候有没有见过我”,沈止羽说“不记得了”。
“你撒谎了。”祁燃说。
“嗯。”沈止羽承认得很干脆。
“为什么撒谎?”
沈止羽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如果我说是,你却不记得,会很尴尬。”
祁燃没说话。他确实不记得了,如果不是那个梦,他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祁燃问,“我几岁,你几岁?”
“六岁。”沈止羽说,“第一次见面,在你家后院的喷泉边。你问我叫什么名字,我没说。”
“为什么不说?”
“因为……”沈止羽顿了顿,“我妈不让我随便跟别人说话。”
祁燃想起梦里那个男孩安静看书的样子,确实不像爱说话的人。
“第二次呢?”祁燃问,“我梦见你被关在小黑屋里,我翻窗给你送馒头。那是真的吗?”
沈止羽点了点头:“八岁。我妈把我关在储藏室里,因为我考试没拿满分。”
祁燃愣住了。因为没考满分就被关小黑屋?他想起沈止羽说“她见我的目的就是检查我有没有按她的计划走”,突然明白了那种控制的可怕。
“关了多少天?”祁燃问。
“三天。”沈止羽说,“你每天晚饭后偷偷来给我送吃的。馒头,面包,还有一次是苹果。”
祁燃想起来了。他确实记得小时候有段时间,家里晚饭总剩东西,他妈还奇怪过。原来是他偷偷藏起来,送去给沈止羽了。
“你后来怎么出来的?”祁燃问。
“我妈消气了,就把我放出来了。”沈止羽说,“然后我们就搬家了。再后来……就没见过了。”
祁燃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难受。九岁的孩子,被关三天小黑屋,就因为他没考满分。
“你妈……”祁燃说,“一直这样?”
“嗯。”沈止羽说,“所以我习惯了一个人住。至少她不在的时候,我能喘口气。”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楼梯间里已经没人了,走廊里空荡荡的。
“走吧。”祁燃说,“去图书馆。”
他们走到图书馆,还是老位置。沈止羽摊开课本,祁燃坐在他对面。
但今天谁也没心思讲题。沈止羽讲了几句,祁燃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沈止羽。”祁燃打断他。
“嗯?”
“你转班,”祁燃说,“坐我旁边,给我补课……是因为小时候的事?”
沈止羽沉默了一下,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有一部分是。”沈止羽说,“我想还你人情。小时候你帮过我,现在我想帮你。”
“还有一部分呢?”
沈止羽看着他,没说话。
祁燃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明白了:“你妈不知道你转班的原因,对不对?”
“她不知道我认识你。”沈止羽说,“她只以为你是普通同学。”
“那她知道你给我补课吗?”
“不知道。”沈止羽说,“我说我在图书馆自习。”
祁燃笑了,笑声有点干:“所以你是背着你妈,偷偷帮我补课?”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想。”沈止羽说,“我想做什么,不需要经过她同意。”
祁燃看着他,突然觉得沈止羽比他想象的要叛逆。表面上是个听话的优等生,背地里却在做他妈不允许的事。
“你妈要是知道了怎么办?”祁燃问。
“那就知道了。”沈止羽说,“她能拿我怎么样?把我关起来?我十八了,不是八岁了。”
祁燃想起沈止羽家里那些监控摄像头。季菸霜就算不在国内,也能监视儿子的一举一动。
“你家的监控……”祁燃说,“她真的能看见?”
“能。”沈止羽说,“客厅和书房都有。卧室没有,这是她给我留的一点隐私。”
“那她要是看见你带我去你家……”
“看见就看见。”沈止羽说,“她最多打电话问我你是谁。我说是同学,她也不会多问。”
祁燃盯着他:“你不怕她查我吗?”
沈止羽沉默了一下,说:“她查过。”
祁燃愣住了:“什么时候?”
“我转班之后。”沈止羽说,“她让人查了你的资料。家庭背景,成绩,还有……你爸的事。”
祁燃感觉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然后呢?”
“然后她给我打电话,问我为什么跟这种人来往。”沈止羽说,“我说你是我同桌,没办法不接触。”
“她信了?”
“信不信不重要。”沈止羽说,“只要我成绩不下滑,她就不会管太多。”
祁燃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觉得有点荒谬。沈止羽他妈像个监控摄像头一样盯着儿子的生活,连儿子跟谁来往都要查。
“你妈……”祁燃说,“是不是有病?”
沈止羽没说话,算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