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翻书的声音。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祁燃。”沈止羽开口。
“嗯?”
“你想见你妈吗?”沈止羽问。
祁燃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可以帮你联系她。”沈止羽说,“我知道她在哪儿。”
祁燃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查的。”沈止羽说,“我想知道她为什么丢下你们走了。”
祁燃的心脏猛地一跳:“你查到了什么?”
沈止羽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祁燃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几张纸。第一张是祁眠锦在伦敦的地址,还有一张照片——她站在一家店门口,穿着米色风衣,头发挽起来,笑容很淡,但看得出来过得不错,至少……比在江国昌身边过得好。
第二张是一些资料。祁眠锦在伦敦开了一家设计工作室,专门做高端定制服装,客户里有不少名人。
第三张……是江国昌的资料。上面记录了他这些年的赌博记录,欠债金额,还有几次因为打架被拘留的记录。
祁燃盯着那些纸,手有点抖。
“她……”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她过得挺好的。”
“嗯。”沈止羽说,“她走的时候没带钱,是怎么在伦敦站稳脚跟的,我没查到。但她现在确实过得不错。”
祁燃把照片拿起来,仔细看。他妈老了一点,但气质更好了。眉眼间没了当年的疲惫和压抑,整个人看起来很舒展。
“她……”祁燃说,“她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沈止羽沉默了一下,说:“这个我不知道。但我查到她每年都往一个账户里打钱,那个账户的名字是江国昌。”
祁燃愣住了。
“她给江国昌寄钱了?”他问。
“寄了。”沈止羽说,“但江国昌没告诉你们。他把钱都拿走了。”
祁燃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这些年,他和祁雨靠着学校补助和亲戚接济过日子,有时候连饭都吃不饱。他妈在国外过得风光,却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受苦。
但现在沈止羽告诉他,他妈寄钱了,只是钱被江国昌截走了。
“她……”祁燃的声音抖得厉害,“她寄了多少?”
“一年二十万。”沈止羽说,“八年,一百六万。”
一百六十万。
祁燃笑了,笑声很干,很苦。一百六十万,足够他和祁雨好好生活了。但江国昌拿走了,拿去赌博,输光了。
“你……”祁燃看着沈止羽,“你为什么要查这些?”
“因为我想知道真相。”沈止羽说,“我想知道,你妈是不是真的抛弃你们了。”
“现在你知道了。”祁燃说,“她没抛弃我们,只是钱被江国昌拿走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沈止羽看着他:“因为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告诉你,你会恨江国昌,也会难过。不告诉你,你可能会一直误会你妈。”
祁燃盯着手里的照片,很久没说话。照片上的祁眠锦笑得很温柔,和他记忆里的妈妈一模一样。
他想起来,小时候他妈总会摸着他的头说:“燃燃,等妈妈攒够钱,就带你和妹妹去好地方。”
他一直以为那是安慰。但现在看来,他妈真的在努力。
只是努力的结果,被江国昌毁了。
“祁燃。”沈止羽伸手,按住他发抖的手,“冷静点。”
祁燃深吸一口气,把手抽回来:“我没事。”
他把照片和资料收起来,塞回信封里,递给沈止羽:“还你。”
沈止羽没接:“你留着吧。”
“不用。”祁燃说,“我看过了,就够了。”
沈止羽接过信封,重新放回书包里。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图书馆里的灯亮起来,光线有些刺眼。
“沈止羽。”祁燃开口。
“嗯?”
“谢谢你。”祁燃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沈止羽说,“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
祁燃看着他,突然问:“你帮我,真的只是因为小时候我帮过你?”
沈止羽沉默了几秒,说:“不只是。”
“那还有什么?”
沈止羽看着他,眼神很深:“因为你值得。”
祁燃没说话。他觉得沈止羽这句话里藏着别的意思,但他不想深究。至少现在不想。
“走吧。”祁燃站起来,“今天不补课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送你回去。”沈止羽说。
“不用。”
“江国昌可能还在附近。”沈止羽说,“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祁燃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
两人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天已经完全黑了,风有点凉。祁燃把校服拉链拉上,手插在口袋里。
沈止羽走在他旁边,没说话,就安静地走着。
走到祁燃家小区门口,祁燃停下脚步:“到了。”
“嗯。”沈止羽说,“进去吧。”
祁燃没动,他看着沈止羽,突然说:“沈止羽,你真喜欢我?”
沈止羽愣住了。他没想到祁燃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我……”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祁燃笑了:“我开玩笑的。走了。”
他转身走进小区,没回头。
沈止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栋里,很久没动。
祁燃回到家,祁雨正在写作业。看见他回来,抬起头:“哥,你吃饭了吗?”
“没。”祁燃说,“你吃了?”
“吃了泡面。”祁雨说,“锅里还有,我给你热一下。”
“不用。”祁燃说,“我不饿。”
他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刚才他偷偷用手机拍下了那张照片。
他妈站在店门口,笑得很温柔。
祁燃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扔在床上。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沈止羽说,他妈每年寄二十万块钱,都被江国昌拿走了。
一百六十万。
祁燃闭上眼睛,觉得胸口闷得难受。
一百六十万对幼时的祁燃来说不算很多,但今时不同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