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树影轻动,手腕传来阵阵微痛,对称的两个血洞,已经止血。
那是小白咬的。
它突然蓄力,一跃而起,扑过来却只咬住她手腕,咬破后又将她手腕的血舔舐干净。
莫愁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真的不害怕,静静看着小白,心中五味杂陈。
落在树梢休息的小鸟,早晚会飞走,停下来歇脚的旅人,休息好了就会离开。
现在,她悉心照料的小白,养好伤,该去它该去的地方了。
分别,就在眼前。
小白拿毛茸茸的脑袋碰了碰莫愁的脑袋,原本仿佛无处不在的山风已经停歇,四周很静,静的有点哀伤。莫愁抵住它额头,感受到小白的体温,夜风吹着它的雪白的毛发,揉揉的擦过莫愁的脸颊。
这是白狼的告别吗?
莫愁揉揉小白的头,万分不舍。
“我会记住你的,小白。去吧。”
从此天空海阔,愿你自由平安。
一丝清辉穿过门缝,落在他的眼睛上,阿晋睡颜安然,长长的睫毛接住那一缕柔光,好看得像一幅画。
那么你,又什么时候离开呢?
晨光初起,绕村而过的小河水面上洒了一层闪动的碎金,薄雾刚散去,莫愁在水车的辘辘声中,敲开了里正家的大门。
距离陈老板交货的时间还有三天,李野今天会把陶罐运到刘阿婆和大牛哥家里,由他们帮忙煮一遍再晾干,方便直接装酱,为最大程度的保证菌子酱和蕨菜酱的新鲜,她需要里正帮忙。
“两百罐?一个人定了两百罐?”我的个乖乖!里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啊,山下村的人都知道莫愁摆摊赚了点钱,哪知道还有这么大生意在后头呢!
“对,所以我需要点人手,我一个晚辈不好开口,想麻烦姜大叔帮忙召集一下,我发他们工钱。”
找人是个东家长西家短的活儿,谁家空闲谁家忙,莫愁了解的不多,里正却是什么都知道,由他牵头再合适不过。
“没问题!”里正一口应下,“只是不知道需要多少人,都需要干些什么呢?”
他好歹是一村之长,找几个人的事情不在话下,更何况还有工钱拿。
“可有纸笔?”
初春日光温煦,一群麻雀啁啾着落地,又追逐着飞远,长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时疾时徐,莫愁清甜的声音,有条不紊地一项项交代。
阿晋运笔如飞,却越听越心惊。
“生产上,需要六位妇人,用两天时间将食材带回家清洗,并按要求交回。交回时需简单复验,以免有未检出的有毒菌子,这一步尤为重要,里正深知这山中一草一木,可否同我一起?”
“可以可以。”里正挺直腰板,脸上颇为得意。
这山下村识菌的本事,没有比得过他的。
“验收完毕后,需要这六位妇人,将肉沫、食材按要求切好并归类,余下我与同伴炒酱。”
“包装时,这六位妇人需分成三组,一组盛酱封口,一组熬浆糊贴标签,另外一组将成品搬到小车上,由大牛哥和另外一个朋友运到您家地窖保存。”
莫愁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哪项有未尽的,就点着哪项手指补充说明,此时她细长的手指,有节律的在中指上轻点:“小陶罐的处理这几天刘阿婆和大牛哥负责,只是要占用一下您的地窖,我愿付报酬。”
古代没有冷藏技术,民间保冷大多靠地窖,平地挖下去三米,能比地上温度低七八度,莫愁小时候和奶奶住的小院也有地窖。
夏天时候,奶奶打了井水放到地窖里,买个小西瓜泡进去,晚上拿出来,一口下去,闷热的暑气全部褪去。
山下村多数人家有地窖,却是里正家的最大,还有旁人比不过的好处——离大路和村口最近,往来运输最为便利。
“好说好说。”一番话下来,里正心里惊叹不已,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莫愁吗?
两百罐,是笔大生意,也实在是个麻烦事,怎么经莫愁一番安排,竟如此简单便捷,他忍不住跟着在脑海中走了一遍过场,一时竟找不出任何不妥。
这哪里是什么山野长大的小姑娘?
阿晋面上无波,心里却如山崩地裂。
她像是一个对战场万分熟悉的大将军,沙盘中的山川河流已刻在她脑子里,运转协作,排兵布阵,也已然演练万变。看这个架势,别说两百罐,就是两千罐,她也能安排的秩序井然,毫无瑕疵。哪怕让她送十万军粮,只要给她人手,她也能举重若轻。
思及此,阿晋被脑中脑蓦地跳出来的话吓一跳——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陈老板听完莫愁安排也颇为震撼,小丫头班班样样考虑的十分周详,安排的无可指摘。原本以为她会需要扶持一二,哪知最后落到自己眼前的事儿,竟然只有从地窖运到船上这一段的人和车,其他竟完全不需操心。
竟还能用分开抢出时间,最大程度保证酱料新鲜。
“当然没问题。”陈老板眉眼含笑,果然是个经商奇才,自己没看错人!“车和人我来安排。”
莫愁心里却不轻松。
事情安排妥当,她心里却总惦记白狼,不知它们有没有走远。
乞儿以为她忧心酱料和摊位的事情,过来安慰。
“莫愁妹子,你只管放心,赶工那天炒够了摆摊的酱,我就来出摊,啥也不耽搁,而且柔儿做事也麻利,你别担心。”
李柔听见,狠命点头,头上的发髻都跟着晃。
“赶工?可是陈老板的大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