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看清来人：“怎么是你？”

那人皮肤黝黑，歪七扭八坐着，一边抖腿一边吃面，浑身流里流气。

竟然是向莫有才追债的那个人。

莫愁记得乞儿说过，他叫李野，有个哑巴妹妹。

李野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抬袖胡乱擦了擦嘴角。

“原来这是你们的面摊，味道不错啊，怪不得你个小姑娘身上带那么多钱。”

阿晋听来者不善，上前一步，将莫愁虚虚挡住，脸上全是戒备。

李野看阿晋架势，嗤了一声：“干啥，打架啊？”

阿晋没理他，他歪头问莫愁。

“多少钱啊？”

莫愁与阿晋对视一眼，这人让人摸不着头脑。

吃饭付钱，天经地义，是他自己要给的，乞儿胆量大起来，接话道：“30文。”

男人拈了30文放在小车摊上，又去掏兜，拿出一个布袋，递到莫愁面前。

“还给你。”

竟然是上次拿走的布袋，莫愁接过来时，还颇有分量，看样子那些钱，他都没动，竟然原封不动还回来。

这是为啥？一个讨债的，得了便宜还不要了？

几人都想不通，李野见几人神情，烦躁的挠了挠头：“哎呀我妹不让我拿！”

乞儿说过，他和妹妹相依为命，是个混不吝，经常帮人催催债，当当打手，邻居们提起他来都摇头，只有一点，对妹妹是言听计从。

李野说完，甩着胳膊就要走，被莫愁喊住。

“等等！”莫愁叫住他。

“干啥？”李野满脸不耐烦，来还钱已经让他很没面子了，羞臊得很，奈何是妹妹提的，他没办法，妹妹就像他的眼珠子，他就算真不要自己眼珠子了，也不能没有妹妹。

莫愁酱盛了满满一大碗酱，用油纸仔细裹起来，递到他手里。

“带回去给妹妹尝尝吧。不要钱。”

李野看看莫愁手上的油纸包，看看她，她满脸坦诚，毫无施舍之情，自然的像是老友之间的招呼。

这小姑娘，有急智，有胆量，还有人味。

李野倒是不扭捏，伸手接过：“谢了。”

甩着膀子走了两步，原地顿住，又烦躁地挠挠头，转回身看着莫愁说：“你这摊子吧，有点惹眼了。”说罢洒然远去。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什么意思？

但莫愁顾不上思考这些，她带着新做的蕨菜酱去给客栈的陈老板尝尝，上次说好的。

见到陈老板的时候，他正满脸严肃，在和人商量什么，看莫愁进来，挥手示意停下，换了轻松神情和莫愁打招呼。

“上次跟您说的酱，您尝尝。”

蕨菜在古代时候，土腥气重，吃的人少，但充分焯水去腥之后，入口先脆后韧，与寻常时蔬大有不同。

莫愁用了足料的肉沫，炒成酱浓香扑鼻，吃起来更是绵韧劲道。

陈老板和大胡子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

“好吃！这什么酱啊！”

“蕨菜酱，就是山上没人要的蕨菜。可惜没有辣子，要是有辣子，就更香了。”

陈老板和大胡子对视一眼。

“我看你小面摊生意挺红火，打算就一直这么开着吗？”

莫愁看他像寻常长辈问话，也乐得回答：“是啊，只盼着攒攒钱，盘个店面，等稳定了，再做别的打算。”

“有没有想过，开间大点的？”

肯定想过，只是眼下时机还未成熟，可是听他说法，又好像藏着点什么玄机，不禁换上探问的表情，只等着他解释。

陈老板心说这姑娘心思真机敏，笑着说道：“我准备在这开个铺子，店面已经选好，有没有兴趣来帮忙啊？”

“哇，那可是大生意。”

原来是这么个事儿，不过莫愁有自己的打算，要开也是自己开铺子，不会去给别人打工，倒不是她傲气，只是她和这个时代的人在行商经营方面的想法肯定大不相同，她能和乞儿合作愉快，很大程度上是乞儿夫妇二人信她，完全都是她做主，她不需要解释什么。

换了和别人合作，可就不一定了。理念不同是最麻烦的事，哪怕是现代的公司经营，合伙人分道扬镳也是常有的事情。

“我还是先顾好我的小面摊吧，大生意您这样的大人物去做。”

陈老板没想到，她竟然不问是什么生意，就直接拒绝了，脸上满是惊讶，旁边大胡子也咦了一声。

不过陈老板很快恢复如常，接着说：“我很快要动身离开，你的菌子酱和这个蕨菜酱，各定一百罐，接吗？”

一共两百罐，用现代的话说，这是个大订单。

目前他们每天能出一百碗左右，七天准备两百罐，等于一天多做三十罐，这个数量和强度都没有问题。

“几时动身？”

“七日后。”

“路上几日？”

“三日。”

“三日……”莫愁沉吟一下，做出两百罐是没问题，可是现在天气转暖，这个酱最多放十天，再久就容易坏掉，要保持口味，则五日内食用最佳。

陈老板看她犹豫：“有问题？”

莫愁如实说了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