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背起小竹筐,继续往林间深处走去,等再停下休息的时候,小竹筐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这里林子深了些,莫愁体力有限,尚不适合走太远,靠在老树下休息片刻,就该回家了。
也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退烧,有没有醒过来。
林间苔痕郁郁,青草离离,风吹过树梢,穿过松林,携着好闻的草木香轻抚过莫愁,沙沙声渐远,又夹着阵阵清脆的鸟鸣声和若有似无的呼噜声渐起。
呼噜声?!
莫愁瞬间睁大眼睛,握紧小锄,山风一吹,身上的冷汗带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凝神听着,呼噜声一阵紧似一阵,像恶犬咬人前,蓄势时喉间的声音。
什么东西?
风动树摇,莫愁透过眼前灌木的缝隙,看到了那双窥视她的眼睛,幽光隐隐,尖嘴利齿,正倒竖刚须,低伏着身子盯着她。
是狼,还是头雪白的狼。
糟糕。
莫愁快速扫视一眼周围的大树,能爬上去的太细,撞几下就倒,粗得爬不上去。莫愁握紧小锄头的手止不住发抖。狼动作迅捷,擅长捕猎,也会吃人,她毫无胜算。
顷刻异变乍起!
白狼突然拱身突进,莫愁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死定了!
危机之间莫愁下意识抱住头。
时间像静止了,只须臾也像过了很久,却没发生任何事。
莫愁从惊恐中回过神,白狼还在呼噜,满脸凶狠中,隐隐透着疲惫和绝望,侧身舔舐自己腹间皮毛。
莫愁惊魂甫定,见白狼不攻击自己,试探着倒退几步,却在转身逃命时候,听到细碎的吞咽声音,像婴儿吃奶。
莫愁犹疑止步,壮着胆子往前看去,果然看到几团白乎乎的小狼崽子,原来白狼刚才是在舔舐她的幼崽,莫愁这才发现,母狼受伤了,两条后腿血肉模糊。
伤成这样,还带着几只幼狼,它肯定无法捕猎,难为它找了这个避开人群的地方。刚才震慑莫愁那一下,已经是它全部力气,此时它挣扎几下想站起来,后腿拖在地上,动弹不得,重新躺倒在地。
看看幼崽儿,又冲着莫愁凶狠呲牙。
再这样下去,它会饿死,幼狼也会死。
“别怕……”,莫愁双手举在身前,都说狼也通人性,不知道它能不能理解,“我不会伤害你,我给你放点吃的。”
莫愁拿过小竹筐,拿出里面的菌子,选出一朵大颗的,丢到母狼眼前。
白狼低声嘶吼,发现莫愁不是攻击它,看了看菌子,看看莫愁,没有吃。
莫愁再扔一个,白狼还是不吃。
狼是肉食性动物,可莫愁不会打猎,山里倒是可能会有野兔,只是一时间也不一定能摸到,只能先这么将就。
“这个对你来说不好吃,可你吃饱了才有力气喂孩子。”莫愁指指地上的菌子,又指指那几个小团子。
不知道白狼是不是听懂了,竟然偏头叼起一颗松树菇,三口两口吞咽下去。
莫愁大喜,看了一下周围刚好有个破碗,去溪边接了碗水回来,这可怎么给它呢?
莫愁不敢放太近,放太远又怕它够不着,放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找干树枝往前捅了捅,先前丢给白狼的菌子,它已经吃了大半,这会儿看莫愁给她递水,竟往后靠了靠。
莫愁大着胆子将破碗放近了些,白狼像怕吓着莫愁一样,等她完全退后,才探过头去喝水。
果然通人性!
这是背阴的山坡,晚上天寒露重,不知道它们能不能挺过今晚。
莫愁搜罗了附近能抱来的干草和枯枝,全堆在白狼眼前,又找来大块的枯枝,将周围遮蔽得更密,忙活一顿才放心。
“一定要坚持住啊白狼,明天我还来给你送吃的。”
得想办法弄点肉给它。
莫愁起身,捡了根粗大的树枝下山,沿着上山的路线边沿往下走,边走边重新采菌子,很快又装满小竹筐。
快到山脚下的时候,莫愁甚至发现一丛丛褐中带紫的植物,竟然是蕨菜,旁边是一棵老栎树长了很多木耳,这两种凉拌和热炒都是美食。
以前奶奶就说栎树桑树椴树都长木耳,小的时候,奶娘曾经用椴木枝在家里养木耳给她吃。
莫愁围着老栎树转了两圈,终于发现两截断裂的粗壮朽枝,两根都长了木耳,抱在怀里慢慢下山。
刚拐进胡同里,远远看见三婶和一位妇人站在小院门前,抄着手嘁嘁喳喳聊得起劲,是先前在河边打水的刘婶,村里出了名的搅屎棍子。
难道是发现男人受伤了?怎么办?莫愁心里叫苦。
想避开她们是不可能了。
“哟,这不是小莫愁吗?”
果然,刘婶吊着一把尖利的嗓子喊住莫愁,看莫愁竹筐里满满当当堆满了吃的,直接上手拿了一朵最大的菌子,使劲闻了闻,举到三婶眼前晃。
“我就说吧,小莫愁肯定知道自己错了!你看,这大清早给你采了这么多新鲜菌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