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涤费力地弯下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迟缓地跪在地板上，蓦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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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余臣自进入家门，就察觉姜涤的不对劲，可怎么盘问姜涤都不肯说出口。

申余臣推了半数工作，专注观察姜涤的一举一动。

早晨八点十分，姜涤笑着朝申余臣挥了挥手：“我走了。”

申余臣心脏抽痛一瞬，他立即拉住姜涤的手，问：“去哪？”

姜涤表情凝固：“……上班。”

申余臣慌了，脱口而出：“这不是你上班的时间。”

姜涤双目无神：“嗯，对。”

“我要去自首。”姜涤不好意思地笑了。

申余臣担忧拧眉：“自首什么？”

不易察觉处，姜涤呼吸快了平常节奏：“我杀了孙明，还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总有一天会害了你。”

申余臣拉着他坐下，轻声问：“涤，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杀了孙明？有杀人过程的记忆吗？”

姜涤不敢看申余臣的眼睛：“我梦到了，还梦到有一天会杀掉你。”

申余臣握紧他的手：“姜涤，你听我说，你永远不会杀我。”

姜涤变得困惑：“我正要去做.爱你的最后一件事。”

申余臣：“什么？”

姜涤：“你应该回到父母身旁，让我成为你手底下破获的再一桩案件。”

申余臣反应了片刻，终于明白为什么，立即半跪在地上，托着姜涤的手，严肃说：“姜涤，你不信我吗？”

姜涤眼睫下垂，移开视线：“我信。”

申余臣后悔得脸色苍白：“姜涤，你看着我，你以前从不骗我。”

“如果我想要升职调任，为什么不在几个月之前把你伪造成杀人犯？为什么我舍近求远、不去求我的父母？那封推荐信是我的疏忽，正因为没把它放在心上，才忘记了它的存在。”

“如果我想升职，就不会耗尽力气求我的父亲设局扳倒顾氏，就不会忙碌一个多月，只为了早些给实验的受害者一个交代……”

姜涤浅色瞳孔毫无波澜，缓慢移过视线：“余臣，你理解错了。”

“受害者名单，有姜喜对吧？”

申余臣僵在当场。

显然，姜涤猜到了姜喜的死亡是有预谋的杀害。

姜涤轻松地拍了一下申余臣的手，继续说：“我已经活够了，想再为你做些事而已，既然你不喜欢就算了。”

“放开我，时间到了。”

申余臣惊惧地站起身发疯：“什么时间到了？去死的时间吗！”

姜涤困惑中附带淡淡喜悦：“这是我最开心的时候，这个时刻死掉我将会非常幸福。”

申余臣死死攥着姜涤衣角，近乎哀求：“姜涤，你看看我，你如果死了我该怎么办？”

姜涤停了这句话，从癫狂的喜悦中清醒半分，似乎认真思考：“是啊，你好像……十分爱我。”

姜涤大脑越发混沌，看到申余臣眼角的泪水，思绪乱成一团。

别哭，别哭。

我可以再努力一点，尽量撑一段时间，只要有一天你能忘记我，到那时再去死。

一年，三年，几十年，无论多少年的折磨，我都可以忍。

可他好像很难过。

姜涤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他感受到了申余臣无量翻涌的悲哀。

不过几分钟，申余臣眼尾泛红，从后腰拿下手铐，将两个人拷在一块：“我们去医院。”

姜涤端坐着：“我没病。”

申余臣：“涤，你明明承认过自己有精神疾病，多个人帮忙或许更能分析你的病因。”

姜涤冷声：“我有悲伤、愤怒、快乐的情绪，生活自理，思维清晰，不要把我当成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姜涤：“松开我，你只需要照顾好我的女儿，至于我是死是活和你没关系。”

申余臣抱紧他，声音颤抖：“宝贝，姜喜已经死了，你也从来没有一个八九岁的女儿，那个家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居住。”

姜涤的笑容僵在脸上：“你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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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涤在车上昏昏欲睡，眉眼安详得没有一丝烦恼。

申余臣拨通电话：“院长，我需要借用一下你们的设备，另外需要和几位医生聊一下姜涤的病情。”

……

申余臣沉默地坐在研讨室主位，慢慢阐述姜涤病情。

“他从小到大接触过的大部分人长期吸烟，所以幻视自己有肺癌属于情理之中。”

“去年下半年，我刚遇到他，那时他还会把死去的姜女士，混淆成活着的盛女士，通过打电话的方式幻听姜女士声音，互相交流。”

“我现在怀疑，是否因为他的养父常年家暴，而错乱记作前……前男友同样家暴。”

“还有，在他心底有个永不愈合的伤疤，在他以为一切都足够好起来以后，突如其来的背叛重创了他的精神状态，这场变故或许是所有精神问题的开端。”

“以至于把小时候的自己，当做成八九岁的女儿，想要让‘小时候的自己’逃离苦难，重新活一遍。”

“而现在，伤害过他的人已经落网、养父母死亡，所有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