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梧和两个丫鬟被安排在薛环专属的茶间休息,等薛环不忙的时候想问问接下来的安排。只是薛环可能太忙了,一直也没顾得上过来,所以凤梧准备自己出门到廊上透个气。因为这层主要是薛环用来会客的地方和个人房间,所以她也不怕会遇到什么人,反而站在在春风楼仅次于楼顶包间的制高点上,她倒可以俯瞰这个楼里时不时传出的袅袅余音和欢声笑语。
现在已尽酉时,已有一些宾客陆陆续续前来,被安排在各自的包房内,简单用餐后便可等待拍卖会开始。
她也看到了此时姗姗而来的谢璟云,他今日着一身黑色贴里,是她当时给他做的那套,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苗条的曼妙女子,着蔷薇色衣衫,戴着一支步摇式样的珠花钗钿,显得仪态优雅大方,凤梧有种预感,这大概便是楚湘琴本人了吧。
凤娘子?怎么一个人在此。一个声音传来,她没回头都知道是当日在临江寺和她一起观潮的那位小公子,但现下,或许她可称他一声,右相府的夏小公子?毕竟她让淘淘花重金打听的信息和画像,也不是白花钱的。
她回过头,果然是他,还有那个童子跟在身侧,夏止行衣着和那日略有不同,今日穿了一件玉色交领长衫,戴了个文士巾,剑眉星目,眼里透露出行云如水般的温柔,十分温文尔雅的样子,她对他微笑,道,夏小公子,好久不见。
夏止行可能没想到自己的身份早已暴露了,有些惊讶,但他只能腼腆回应道,的确,是有些日子未见了,可能他也没察觉,其实有些情愫,可能在于两个人都互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时候,便有了。像是本来也不用那么认识,也不用知道对方是谁,就是天涯间相互的过客那样,有这样的情谊好像就已足够。
所以后来他知道了她是谁,但他却没有想要揭开这层面纱,未知能产生距离,而这样的距离,更能让彼此安心地相对和相处。
夏止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凤娘子,隔壁就是我的包间,我们先喝一杯茶?
若是其他女子,碰到这样一位谦谦公子,应该奋不顾身地就应邀了,但凤梧又不是什么一般女子,所以让一旁童子都感到意外的是,凤梧竟摇了摇头,依旧半倚在栏杆上,转脸面朝楼下,看着一楼大堂在舞台中心表演的女子,愣愣地出神。
童子想说什么,便被夏止行制止了。于是夏止行也走到她的身侧,看向舞台。二人就这么安静地比肩而立,就好像那日在山顶观潮时候一样。
这时,凤梧突然道,谢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这一句,这句谢谢可能是因为他在她尴尬时拿了一件斗篷,也可能是在薛环回盛京时,他会以这种特别的方式帮助了薛环。不管夏止行是有意还是无意,只要自己分明领了情,便不会不作数。
夏止行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时候不说话,也许比说话更好。
凤梧又道,这次她一样是向下看着表演,也没有对上夏止行的眼睛,看似散漫无心说道,我听我爹提起过夏家,至少我知道,在祖父辈父辈凤夏两家都是极好的关系,所以你有空时,能不能跟我讲讲当时朝堂之上,当时的盛京,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场祸乱,最后会降临到凤府?
她语气平和,就好像在问门叔话本子下面会发生的事一样,让人看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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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止行的语气波澜不惊,好像明知道她总有一天会这样问他,只是别过脸看到她那张侧脸,反问她,你想复仇?
问完,又怕对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立场,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坚定,我可以帮你。
凤梧摇摇头,道,我都没有仇又谈什么复仇。而且我想那时候大概率也是时局所迫,当时也许就正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靶子,不是射向我们凤家,也会是别家。所以又能怎样?难道就因为发生在别人家就能事不关己,发生在自家就要同仇敌忾?所以我只想清楚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可以了。
夏止行没想到她后面说的是这样的一番话,毕竟如果他家覆灭了,可能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如何复仇。如此能轻巧将所谓的仇恨放下的人,当真她的心中就没有任何怨怼吗?他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