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梧很开心,一来是她由心底喜欢这个女孩,二来这种缘分着实妙不可言,于是便央求娘亲能带她一起回府。
但意外的是,娘亲并没有表示什么,而是蹲下身,问薛环,环环,你愿意和我们回家吗?
薛环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犹豫,毕竟对于“家”这一个概念,她意识已经非常模糊了,如今来说寺庙便是她的归宿,她很害怕,再一次被抛弃,如果是这样,不如不曾相信这份天大的好事,没有得到,也就没有失去。
凤梧将她拉到一边,和她聊了很久,才知道,薛环的出身本来也不差,只是遭逢乱世举家迁徙被歹人所害才家道中落,流落途中她也被收养,但被各种理由抛弃,最后她不得不寄宿在寺庙,和古佛相伴。
娘亲带凤梧临走时,给寺庙捐了一笔不少的钱,娘亲的意思是让寺庙帮助更多的人,言下之意是,让薛环在此有个容身之所。
上马车时,凤梧转身,看到薛环在寺庙门口,对她们深深行了一礼。再后来,她便和这个叫薛环的女子成了长期的笔友,但凡有什么好玩的事物,她也会寄一些给薛环,而薛环则是为她写下许多她所见到风光、碰到不同的人和事,她就像凤梧的眼睛,代她走出宅门,“看”到了世间不同的山河风光。
后来听闻凤家遭难,半年多没有收到书信的薛环,也离开了寺庙,到信城去找凤梧。那是她第二次见到薛环,薛环已经长成了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子,杏眼微含、眉眼如墨,薛环见到她,不作多言,而是拥抱了下凤梧,凤梧再看她,也自发有了一种如亲人般的温暖。
薛环与凤梧大致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便问凤梧,如果有一天你自由了,你会去做什么?
这个问题虽然是问凤梧的,但她知道,这个问题也是薛环问自己的。
她率直道,不再困囿于高宅的牢笼,天高任鸟飞,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转头问薛环,你呢?
薛环目光如炬,笃定道,去盛京,帮助更多的人。
盛京是薛环的家,虽然因为战乱奔走,最终她还是要回去的。也许正因为她看过那场乱世的灾祸,所以也更为了解,此时的盛京,远不及现在看起来的要太平。
一朝颠覆,迎来的便是新朝的开放,而旧朝的人和事,只有少数能挺到太平之日,而那些人,一朝跌落,好的境遇便是成为底层百姓、重新打拼,不好的境遇则是为奴为婢、被发卖被凌辱,没有尊严和希望地活下去。
这一路,她看得太多了,但那时候她也是个孩子,没有能力去保护那些人,但如今,她尚有能力能做更多事情了。离开的时候,方丈将当时凤母捐的多余银钱还给了她,示意道,这也是当时凤母的意思,如有一日她走出自己的那方世界,也能有余力能保护更多的人。只要她,能走出她自己那方,小小的、寻求庇护的世界。
彼时信城的夜里,是春季,好闻的栀子花香萦绕在两位年纪相仿的女子身上,有一种朦胧恍然、不在此间乱世的感觉。
凤梧微笑道,相信有那么一天,我们会在盛京相见。
春风楼不是一朝建立起来的,而是已经在盛京盘踞了很多年,原来便是个贵人爱来的茶楼,但战乱之后因关系牵扯厉害、原来楼主便销声匿迹,这里也成了荒楼,但好在装潢家具还在,整理修复下便可以复用、改造成本也极低,所以薛环回到盛京之后,一眼便瞧中了这里。
凤梧知她重建了春风楼,但来到盛京后,觉得自己并未扎稳基础,所以也不想过早相见,毕竟她二人都是有主意的,也不必日日都黏在一起,有需要的时候,相见便可。
这天,春风楼里依旧热闹非常,这里对比其他会所,颇有雅致格调,可以看出主人的用心。凤梧来到此处,便被薛环手下的丫鬟看到,带她直接到最顶楼的包房内。
春风楼为何叫春风楼,因为这座春风楼算是四方塔楼外最高的建筑,在楼顶打开窗或走到外廊,便可以看到整个盛京城,有“八方楼客至,一朝会春风”的美名。
这时候,一个美貌妩媚的女子出现在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