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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纨绔与“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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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气在长街的寒风中久久不散,混合着石板路湿漉漉的反光,映出七王府一行人仓促离去的影子。马车碾过血洼,发出令人不适的黏腻声响。车厢内,赵珩靠着软垫,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玉佩的流苏,脸上那层恰到好处的惊惶早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漠然。

“王爷,到了。” 车外传来侍卫长低沉的禀报。

赵珩撩开车帘,王府侧门早已无声打开,几名健仆垂手侍立。他没有立刻下车,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后方由两名护卫小心抬着的简易担架上。那人毫无声息,只有随着颠簸微微晃动的、沾满血污的奇异短发表明他还活着。

“带回凝晖院。” 赵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周围空气都凝滞了一瞬,“不惜任何代价,让他活。”

侍卫长王贲bēn是个四十许的汉子,面孔黝黑,一道旧疤从眉骨划到脸颊,是当年跟随赵珩母妃出京时留下的。他眉头紧锁,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王爷,此人来历不明,衣着诡异,受的伤也古怪……是否先安置在外院,查明身份再……”

“王贲,” 赵珩打断他,目光终于从担架上移开,落在侍卫长脸上。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带着点惯常的懒散,却让王贲心头一凛,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你是本王的侍卫长,还是刑部的提刑官?”

王贲额角见汗,立刻单膝跪地:“末将失言!王爷恕罪!”

“起来吧。” 赵珩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按本王说的做。去请墨老过来,要快。”

“是!” 王贲不敢再多言,起身匆匆去安排。

凝晖院是王府内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原本是赵珩夏日读书纳凉之所,如今成了临时安置这个“天降之客”的地方。院内早已灯火通明,仆役们屏息静气,动作却利落非常,热水、干净布巾、铜盆等物迅速备齐。

顾峰被安置在里间一张铺着厚软锦褥的黄花梨木拔步床上。烛火下,他脸上、身上凝结的血污和泥垢更显狰狞,那身被刀剑划破、又被鲜血浸透的丛林迷彩作战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却此刻无比脆弱的躯体轮廓。

府中最好的医师墨老很快被请来。老人须发皆白,但眼神清亮,手指稳健。他先是查看顾峰的脸色、眼睑,随即剪开那身奇特的“衣物”。

当顾峰左胸那三处伤口彻底暴露在烛光下时,饶是见多识广的墨老,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伤口极深,边缘皮肉翻卷,但最令人惊骇的是伤口的形态——并非刀剑的切割伤,也非箭矢的贯穿伤,而是三个边缘带着灼烧般焦黑痕迹、深深嵌入血肉的圆形孔洞!其中一个几乎紧贴着心脏的位置!更诡异的是,伤口周围的血管和肌肉组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黑色,仿佛被某种极霸道的力量瞬间撕裂和灼伤。

“这……” 墨老手指悬在伤口上方,迟迟不敢落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王爷,此等伤势……老朽行医四十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非刀非剑,非弓非弩,倒像是……像是被什么极小的、极灼热的铁丸以不可思议的巨力轰入体内!”

他小心地探了探顾峰的脉息,脸色更加沉重:“脉象浮游若丝,几不可察,气血衰竭已极,五脏皆有受损之兆……且失血过多,寻常补气吊命的方子,恐怕……效力难及。”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侍立一旁的王府管事和丫鬟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珩站在床尾,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墨老说完,他才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晚膳用什么:“用‘九转还魂散’。”

“九转还魂散”五个字一出,墨老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赵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王爷!那可是……那可是先帝赐给娘娘,让她危急时保命的御赐之物!天下间恐怕只此一份!娘娘仙去前留给您,是让您……”

“墨老,” 赵珩再次打断,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药,是拿来用的。救人,就是此刻最要紧的事。”

墨老张了张嘴,看着赵珩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床上气息奄奄、伤势古怪的年轻人,最终长叹一声,重重一揖:“老朽……遵命。”

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小盒被小心翼翼捧来。打开后,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色泽金黄、异香扑鼻的药丸。墨老取出一颗,用特制的玉刀切下三分之一,放入玉臼中细细捣碎,又以温热的参汤调和。

药被一点点撬开顾峰紧咬的牙关,喂了进去。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格外漫长。

墨老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顾峰的脸色和脉息,赵珩则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泛白的天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约莫一炷香后,墨老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松动:“奇了……脉象虽依旧微弱,但那股涣散断绝之气,竟然……竟然真的被吊住了!这‘九转还魂散’,果真不愧为续命神药!”

赵珩转过身,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问:“能醒吗?”

“难说。” 墨老摇头,“伤势太重,失血太多,能吊住一口气已是奇迹。能否醒来,何时醒来,要看他的造化,也要看后续调理。老朽先为他清理伤口,止血包扎。”

赵珩点了点头:“有劳墨老。需要什么药材,直接去库房取,不必禀报。”

“是。”

墨老开始忙碌,指挥着助手准备热水、药膏、干净绷带。赵珩并未离开,反而在屏退其他仆役后,亲自拧了一条温热的布巾。

“王爷,这等粗活……” 旁边侍立的丫鬟春杏小声想要接手。

“无妨,你们去外间候着,听墨老吩咐。” 赵珩挥挥手。

春杏不敢多言,低头退了出去。

内室只剩下昏迷的顾峰、忙碌的墨老及其助手,以及持着布巾的赵珩。

赵珩在床边坐下,动作并不熟练,却异常仔细。他用温热的布巾,一点点擦拭顾峰脸上干涸的血污和泥垢。随着污迹褪去,一张年轻却棱角分明、即便在昏迷中也带着股冷硬线条的脸逐渐清晰。眉骨略高,鼻梁挺直,嘴唇因失血而苍白紧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短短的头发,紧贴着头皮,摸上去坚硬扎手,与赵珩所见过的任何发型都迥然不同。

他的目光顺着脖颈向下,落在顾峰裸露的胸膛和手臂上。那里除了新添的三处恐怖枪伤和几处刀剑划伤外,还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陈旧疤痕。有长长的划痕,有圆形的凹陷,还有几处像是灼伤留下的扭曲痕迹。这些疤痕错落交织,在摇曳的烛光下,如同某种神秘而狰狞的图腾,无声诉说着主人经历过的无数生死搏杀。

赵珩的眼神深了深。他生于皇室,见过勋贵子弟,见过江湖豪客,也见过军中悍卒。但没有一个人身上,有这样密集、多样、又这样……充满冷酷的伤疤。这绝不是一个寻常武夫或刺客能留下的。

“唔……”

床上的顾峰忽然发出一声极低的呻吟,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紧锁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即使在昏迷中,剧痛和高热也在折磨着他。

墨老连忙示意助手按住他,以免牵动伤口。

赵珩也停下动作,凝神看去。

顾峰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喃喃自语。声音含混不清,断断续续,带着高烧病人特有的呓语腔调。

赵珩起初并未在意,直到几个极其古怪、完全不属于中原任何方言的音节,模糊地飘入他的耳中。

“……Hold…on……”

“……Medic……”

发音奇特,语调僵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节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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