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失忆的时间里,果然是被这个黑毛男高带坏了,他迷茫心酸地想:花京院之前不是这样的。
因承太郎的愤怒而痛苦一瞬后,花京院忽然意识到那股愤怒是针对谁的,被自己打断的那半句话,大概也是想问自己是不是有苦衷。
“……”哦豁,这小鬼要挨打了。
花京院无奈地想,现在么,是时候和承太郎回SPW了。
而他不可遏制地想到与自己同行许久的夏油杰……
花京院望着身侧的身影。夏油杰会回到高专,这是他选择的真心。
真心……真心,呵。
新竹坚硬,是一节一节向上长的,但竹子是空心的。
花京院忽然深吸一口气,对夏油杰道:“我们走。”
夏油杰:“我……们?”
他露出柔软,迷茫且抗拒的神色。
“我要回高专的。况且……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花京院抓住他的手臂:“到你能休息的地方去。”
承太郎开始奔跑,白金之星的射程是五米,到这里还有十秒钟左右。
海风流溢,无垠的蓝天下,时间在花京院典明眼中放缓。
与生俱来的守护本能,长久以来的责任让他放不下咒术界。
还是会忍不住在咒灵手下拯救绝望的弱者,救完,背着自己吃下咒灵玉,又很犯恶心。
这股无名火是针对夏油杰这个死心眼臭小鬼的不爽啊。
苛责他什么呢?苛责他非要探求一个无解答案的痛苦,苛责偏激又擅掩藏的傲慢性格,还是放不下的骑士病保护欲——
转瞬间,空条承太郎忽然速度极快地闪现到近前,他怒火滔天。
夏油杰瞳孔缩至针尖大小,花京院的法皇之绿一把捞住他,在于崖边气流中悬停的三足信天翁上摔落。
高个子男高的冲击力将花京院压在身下。刚刚用过时停,短时间内承太郎无法再用第二次,花京院厉声道:“走啊!”
夏油杰僵硬地按住他的手腕,躬身欲起前,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想再逃了。”
缝合线说过吧,封印了他,十年之内,会有一场天灾……如果不变强的话,要怎么面对未来呢?
花京院恼怒起来,法皇之绿要去锁他的脖子,未知咒灵术式的浅雾却漫出,法皇的移动轨迹就这样被探测。虹龙用门牙叼着法皇的小腿,法皇的手臂融化为触肢,再够向夏油杰,却被虹龙拖得越飞越远,如同毛线头从毛衣上被拽下来。
好气……!
花京院另一只手去揪他的脸皮,反而被夏油杰单手锁住,踹他的腿,反而给自己绞得无法动弹。
一些后知后觉的惊疑,近战中自己完全扳不动这臭小鬼的体术。
花京院手脚被缚,骤然腰腹发力,咬向他的肩膀。
夏油杰被咬得痛嘶一声。
法皇是流体,于是须臾间,虹龙那边的毛线头忽然变细,夏油杰身侧的毛线头忽然变粗,莹绿色的人偶手掌触到夏油杰的衣兜,一颗古朴的卷轴被贴着三足信天翁撕碎,咒术的力量覆盖在它身上。
花京院松口,冷笑道:“飞起来。”
这一瞬间,【无明帐】放大十倍的术式效果中,天生邪恶的信天翁咒灵绕过了夏油杰拒绝起飞的想法,信任地听从了花京院的命令。
巨大的翅膀扇起狂风,跨越山海的信天翁腾飞而起,白金之星投掷而来的绳索与羽毛的尖端擦边而过。
那个夏油杰坦白自我的深夜,花京院想过万万千千,想到所有可能性里最好的一种,想到所有可能性里最坏的一种。
或许咒灵有一天会消失,夏油杰有一天会追上最强的脚步,花京院却没有办法扳动他这执念深重的性格——而他一向不低估夏油杰的破坏力。
痛苦煎熬的少年在自己身边短暂地安眠。
望着他,花京院平静地想,最坏的情况是:如果夏油杰把”恶“当作生存的意义,劝说和阻止都是徒劳,他要像毫无负担地杀掉那些恶人一样,将死亡赐予他做解脱吗?
齿间有些甜腥,花京院典明伸出舌尖,舔舐着唇间夏油杰的血液。
夏油杰震惊地松开了桎梏。
卷曲的粉发散落在白色的羽毛中,花京院饱满的唇间殷红一片,叹道:
“我是有些溺爱你了。”
要将夏油杰与五条悟送至权力的巅峰,和高层开战是下下策,权力的转移应该是平稳且顺应大众心意的,所以需要为他们拿到非术师一侧手牌:庞大的资本,媒体的喉舌,政界的支持,实权法律的倾斜……
他花京院典明已经开始做了,他花了很长时间精挑细选,选中了合适的人,选中了他们的欲望与弱点。
他叹息,他决定放弃。
都不要了。
难道非要等到兰摧玉折,心神耗尽,被时间磋磨出一个答案?
花京院躺着笑起来,摄人心魄的危险与美丽糅杂在他身上,他断言道:“你要寻找的答案不在这里。”
夏油杰的呼吸间都带着游移的痛苦,他尽力沉声道:“很多人因咒灵在死去,会死去。身为咒术师,我要做正确的事,这就是我选择的真心。”
花京院冷笑着拽住他的领口,眸中却在燃烧。
“立场可以选择,道路可以选择,但真心不可以!”
他说——“选择的真心不是真心。”
那双金色的瞳孔颤抖起来,花京院眸中的愤怒烫伤了他,看清楚那份愤怒是为谁燃烧,他的心脏扭曲痛苦地战栗。
“人要向着正确的方向去,但正确就那么重要吗?”
花京院通透至极,却说着叛逆至极的疯话——可追求正确,不也是一种傲慢吗?
“因我的决定而被改变命运的人会有很多,或许也不缺乏因此而死的人……”
喘了喘,花京院松开手,平静地说。
“如果要恨的话,就恨我吧。”
袒露无望的野心也只有那一个夜晚,虽然被花京院摸着额头入睡真的很令人安心,但是一旦习惯以脆弱索求垂怜的话,就不会得到年上指引者以外的身份情感。
如今,花京院收回了选择权,以他的傲慢支配了自己的傲慢。
与迷茫与痛苦共同满溢而出的是内心的阴暗欲望,夏油杰望着那双沾血的唇角,觉得自己要被搞疯了。
他微微倾身,筋骨僵硬,二人之间被拉扯到极近的距离。
“我还能到哪里去?”
“反正都想对自己的无力肆意发泄一番,就飞吧。”
“对着无边无垠的海洋飞行,前往未知的地方,飞到咒力耗尽,落在哪里就是哪——如果落地就是死亡,那就让我们死亡。”
他笑意盈盈,说得那样柔软,平静,疯狂。
心脏在腔室里用力地搏动,他一定是疯了,一定会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
夏油杰盯着自己身下的人,顺从抛下一切的欲望,忽然去亲吻花京院的嘴唇。
带着轻微的颤抖,他想,是你令我堕落不堪的。
花京院被莽撞青涩的人咬得一痛,在对方攻城掠池的索吻中平静地望着对方。
嗯?压力大到这种地步,被自己这张漂亮的脸吸引,然后想要释放欲望,亲吻自己?
惊讶,平静。夏油杰看到那双幽紫色眼瞳深处的情绪。
花京院的手微微抬起,夏油杰不想看到他的厌恶与拒绝,于是闭上了眼睛,吻得更深了些,等待一个冰冷耳光的到来。
一只被海风吹得冰冷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他微微扳远。
他几乎离开了那片濡湿的温暖,绝望苦涩的厮磨中,他却感到那双有肉感的嘴唇微动。
有人叹息,“根本不会亲吻的小鬼”。
而后,花京院轻笑,亲自教他要怎样吻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