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
灰狼及其他野兽依次嚎叫,它们在催促褚彧,快一点,再快一点!
随着看台欢呼声渐起,场上的褚彧持剑向对面发起了猛烈却笨拙的攻势,猛兽们在简单反抗了两三个来回后,安详闭眼。
斗兽之戏后,尹妹并未把褚彧再带回公主院,而是车头一转,直接送去了女市。
女闾娼妓之聚也,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区别于普通市肆,位于朔阳城之西北,毗邻外郊。女闾经营所收赋税称为女市,而后闾巷扩而充之,与两边的西市和北市一样大小,尹国百姓便习惯改女闾也叫女市。
褚彧初来乍到,万花丛中过,他身为其中唯一的男子,实感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看什么呢!”
年近三十的鸨母白微当下一记耳光,扇得褚彧眼冒金星,他立即低头认错。
“这儿的东西都是有主儿的,乱瞟是要被挖眼珠子的!”
“是。”
白微踢了踢院子里的水桶,命令道:“现在去井里打水,拎去伙房烧好后,给各屋送去,姐姐们要沐浴更衣。”
“是。”
褚彧与白微所处之地为女市中心,状似签筒,高六层,尹妹提其名为明楼,楼中一二层相通做堂,内置戏台,供众妓歌舞取悦客人所用,三层以上为客房为招待留宿所用,里面一到两位姑娘,所住并不固定,时换时新。
褚彧站于庭院放眼望去,一层十几间房,外跨廊道上的姑娘们绢帕掩面,三两一团正看他的热闹。
褚彧太缺乏锻炼了,全身的肉都是软的,烧完水后才跑了半层楼的工夫,两臂就抖动得快要原地起飞了。
“奴家的衣裙透得很,你要是把我吹病了,公主可是要亏钱的。”路过的美娇娘故作嗔怪道。
不远处的白微翻了几个白眼后,就任其自生自灭了。
褚彧欲哭无泪,看着白微离去的背影,无助之下也生疑问,想说这白微音容不美也就罢了,身材还极其魁梧,她体形健硕,手脚粗实有力,步伐稳固隐于裙摆之下不显山水,从背后观之,不像鸨母更似武夫,褚氏尚在时,他常见此类能人义士行于家门,为父兄所喜。
又路过一位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她见褚彧卡在楼梯上不动,忙用扇子梆去敲他的头,斥责道:“还看,还看,要是耽误了晚上的登台,我让白微打折你的腿!”
“是。”
从此之后,褚彧正式成为女市中人人皆可驱使甚至打骂的贱奴,缘因花街柳巷,倚门卖笑者众,自命清高之人比比皆是,他们苦行于世间,谁也不想轻易放过谁。
他终于不用脖套项圈锁链,状似猪狗一样在地上爬行了,尹妹诚不欺他,他的确是个人了,只是脊背要永远弯着,头抬不起来,目光所及之处,只配得见锦衣华袍下的木屐靴履。
南市百姓曾共睹褚彧被尹国公主当街骑行凌辱,以及褚氏满门抄斩之悲剧,他们心有余悸,归家之后久久不能释怀,常于私下茶余饭后与亲友探讨,三年的时间,足以将一桩隐秘谈资扩展至全朔阳东西南北四城的大街小巷。
最开始人们对于褚彧的遭遇是充满怜悯和同情的。
他们中的一些仁义之士,会借着狎妓之名,查看褚彧被打入女市做奴隶后的生存现状,若见着苛待贬损,便仗义出头,以恩客的高贵身份与之辩驳,若见着生活拮据,便自掏腰包,几块金银不等的,见他过来,直接塞进他的里怀。
一次,一位年轻的富商做完好事刚要走,就听见身后的褚彧被鸨母白微叫住,她手一伸,褚彧就乖乖地把钱全掏出来交到她手上。
“你什么时候成要饭的了?我怎么不知道?”
褚彧羞愧难当,即刻遁走。
富商上前理论,白微也理直气壮,“您来消遣我管不着,但这到底还是我的地盘,人可以随便玩,但规矩不能破,今天您不明不白地给他塞钱,明天就可以指使他为您造反,若她们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干,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此后有人来就改成送吃送喝了,但褚彧再也不收了,一堆东西摆在他的破瓦房的门口,任凭风吹雨打,直到时间到了被当成垃圾清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