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摇扇的手骤然僵在半空。
苏然兮刚要上前圆场的脚步一下子钉在原地,嘴角轻轻抽了抽。
小小的厨房里,时间仿佛冻住了。只有灶台裂缝里飘出的最后一缕残烟,还在歪歪扭扭向上爬,像给这片死寂画上个虚弱的句点。
“谁、教、你、的?” 苏衍磨着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脸上的“宽宏大量”早已碎得渣都不剩,只剩下濒临爆发的怒火和难以置信。他死死瞪着易逢序,试图从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心虚、戏谑或者别的什么破绽。
这家伙以前最多就是用眼神冻死人,或者丢一句“聒噪”、“无聊”把人噎回去,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学会这种如此直白、精准、又极具侮辱性的“问候语”了?!
易逢序坦然迎着他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神色纹丝不动。就在苏衍快要忍不住扑上去掐他脖子的时候,易逢序身形微动,不着痕迹地朝江晚莲的方向靠近了半步。然后,他抬起手,食指伸出,明确无误地、稳稳地——指向了旁边正努力缩小存在感、试图把自己变成空气的江晚莲。
“她。”
一个字,清晰,干脆,掷地有声。
别指我啊!!!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江晚莲浑身汗毛倒竖,瞬间石化,随即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猛地扭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住易逢序,用尽全身力气通过眼神传递信息:你乱说!我冤枉!快收回去!我没有!不是我!别瞎说!
然而,易逢序仿佛完全屏蔽了她的“眼波攻击”,那只指向她的手稳稳当当,脸上平静无波,甚至还隐隐透出一种“我只是陈述事实”的、近乎理直气壮的……无辜?
妹子!!你个叛徒!你居然背后捅我刀子!我恨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啊啊啊!!! 苏衍内心的火山彻底喷发,目光如刀般剜向江晚莲,那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悲愤和控诉。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且危险。苏衍气得胸膛起伏,易逢序“事不关己”地站着,江晚莲百口莫辩急得冒汗,苏然兮则捂着脸,肩膀可疑地抖动。
好在,苏然兮毕竟是顶级情商持有者,立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笑意。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杀气腾腾的兄长和“祸水东引”的易逢序之间,脸上堆起甜美无比的笑容,声音清脆如银铃:“哎呀!哥!你看你,一路奔波回来肯定累坏了,火气这么大!易公子肯定不是那个意思啦,对吧晚莲姐?”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朝江晚莲使眼色。
江晚莲接收到信号,立刻福至心灵,连忙小鸡啄米般点头,硬着头皮打圆场:“对对对!苏大夫你误会了!他、他不是在骂你!他是在……是在夸你!对!夸你才智过人,聪明绝顶!‘智’嘛,‘障’……呃,‘障’是‘屏障’的障!意思是说,你是我们坚固可靠的智慧屏障!对!就是这样!” 她越说越顺,连自己都快信了。
苏衍:“……” 他狐疑地看了看笑容僵硬的妹妹,又看了看一脸“真诚”的江晚莲,最后目光落回面无表情、但似乎也没反驳的易逢序身上。虽然这解释听起来无比牵强,离谱到姥姥家了,但……算了。
他重重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漏洞百出的台阶,拂袖转身,气呼呼地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扇子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苏然兮和江晚莲同时松了口气。苏然兮赶紧去泡茶,江晚莲则拉着易逢序,悄悄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易逢序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掐的地方,又抬眼看了看她气鼓鼓的脸,嘴角略微扯动了一下,没说话。
待四人都围坐在石桌旁,苏然兮奉上清茶,气氛才稍微缓和。苏衍端起茶杯,却没心思品,面色重新变得沉重,开口道:“宫里那个狗皇帝,不对劲。不是简单的精神失常或者身体有恙。”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像被人下了极其阴毒的蛊,或者中了什么邪术,但又似乎不完全像。时而暴躁易怒,动辄打杀宫人,时而又萎靡不振,昏睡不醒,口中还会含糊念叨些听不懂的疯话。最诡异的是,他身上……隐隐有一股极淡的、让人非常不舒服的气息,有点像……总之,肯定不是普通的‘疯’了那么简单。”
苏然兮在一旁点头,补充道:“是啊,我和哥哥尝试了多种方法,丹药、针灸、甚至一些清心净气的符箓,效果都微乎其微。那东西……感觉比之前晚莲姐身上那种,还要难缠、还要扎根得深。我们现在也只能暂时用安神的方子让他多睡睡,减少他作妖的机会,延缓情况恶化,治标不治本。”
苏衍叹了口气,点点头:“嗯,这次也只是借故出来透口气,看看你们这边情况,随时可能又被召回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坐在对面、正被江晚莲偷偷瞪视的易逢序,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说起来,我回城的路上,倒是听到不少有趣的传闻。说是最近京城里,有个身手了得、神出鬼没的家伙,满城乱窜,专挑深宅大院或者库房重地‘溜达’,闹得不少达官贵人家里鸡飞狗跳,府衙的捕快和三班衙役满街抓人,连根毛都没摸着……啧啧,真是好本事。”
江晚莲闻言,也立刻扭过头,意味深长地瞥了易逢序一眼,拖长了语调:“哦——难怪呢。我说最近外面怎么老是吵吵嚷嚷的,深更半夜也不消停
原来是有‘大侠’啊。
易逢序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抬眼,迎上江晚莲和苏衍两道探究的目光,只淡淡道:“不知道。没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