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将至,日光正亮。消失了好几日的苏衍与苏然兮兄妹,终于回到了私宅。
两人刚踏进前院,还没站定,就听见后院传来一声拔高的惊叫,紧接着是一道压低嗓门的辩解:
“你怎么又把冷水直接浇下去了?!”
“火太大了——”
“我早说过这样会炸的!”
苏衍与苏然兮同时停步,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动作,沿着回廊悄声走向后院厨房。在转角处,兄妹俩一左一右,探出半边脸朝里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齐齐抽了口气。
厨房墙壁灶台的位置黑了一大片,边缘泛着焦黄,结实的青石灶台竟裂开一道细缝,正飘出几丝带着焦糊味的烟。地上散着不少扭曲的金属片,勉强能看出原是一口铁锅。
江晚莲与易逢序站在狼藉之中。江晚莲单手叉腰,一脸“果然如此”的无言;易逢序立在她身旁,微皱着眉看向地面,神情看不出波动,只眼底隐约有些……打量?
等等——那堆碎片,怎么越看越像是他苏衍花重金订制、据说能耐极高温度的玄铁锅?出门前明明还好好挂在墙上的!
苏衍脸上的倦意瞬间被惊愕冲散,紧接着涌上一股熟悉的火气。他几步从廊后冲出来,直逼到易逢序面前,声音都变了调:“喂!无忏!你把我家的锅炸了?!”
易逢序被他逼得稍向后仰了半分,脸上却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垂眼看了看快跳起来的苏衍,冷冷反问:
“有意见?”
错了就错了,这时候就别硬撑着你那快垮了的架势了行不行!一旁的江晚莲简直想扶额。
她明明三申五令、反复提醒过!弄坏别人的东西,至少该道个歉。这些日子静养下来,从烧穿锅底到煮糊粘锅,这口锅已经熬过七回“劫难”。今天易逢序再次尝试控火,见火太旺,抬手就泼了一大瓢冷水——于是这口饱经风霜的玄铁锅,终于寿终正寝,彻底炸了。
苏然兮跟着兄长走过来,望见厨房惨状,忍不住掩口低呼:“天哪……”这威力比她哥哥炼丹炸炉还惊人。
“……易逢序。”江晚莲深吸一口气,这次不打算再由着他。她放下叉腰的手,抱起双臂,板起脸清清楚楚地说道,“道歉。”
易逢序显然没料到她忽然站到苏衍那边,还这么严肃地让他道歉。他蓦地转头看向江晚莲,异色眼瞳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甚至还有点委屈。他声音提高了一点:“我?向他道歉?”
“当然。”江晚莲斩钉截铁,目光毫不相让,“做错事,弄坏别人的东西,就该道歉。这是规矩。”
呜呜……妹子!你可算出声了!你都不知道他从前怎么对我的!东西坏了从来不管,每次都是我自己厚着脸皮收拾,要么就是被他那眼神吓得不敢吭声!妹子你懂我!苏衍内心几乎热泪盈眶,仿佛见了救星。
他顿时觉得腰杆直了不少,强压住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清了清嗓子,“唰”地展开折扇,端着架子摇了起来,下巴微扬:
“就是说啊。人在做,天在看。你若肯诚心诚意跟我道个歉,本峰主也不是小气的人,就勉为其难……原谅你这一次。”他把“道个歉”三字咬得格外清晰,扇子摇得越发轻快。
太好了!终于!终于能看到这扫把星在我面前低头了!哈哈!老子在宫里憋了那么多闷气,今天总算能讨回来一点!快!快说出那三个字!来逗你全天下最帅最潇洒的苏衍哥哥我开心开心!
苏衍心里的小人已经手舞足蹈,脸上却还撑着“我很大度”的表情,眼神紧盯着易逢序的嘴唇,满是期待。
空气静了一瞬。
易逢序的目光从一脸正色的江晚莲扫到满脸期待的苏衍,最后薄唇一动,用那副毫无波澜的声调,清清楚楚吐出两个字:
“**。”
江晚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