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让那魔头跑了!”他声音里满是愤懑与不甘,年轻英挺的脸上眉头紧锁。
叶玖没有应声。她独自坐在一旁光滑的石块上,低垂着眼眸,指尖缓缓抚过手中软剑冰凉的剑身。晨光穿过稀疏的枝叶,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却化不开那层凝着的寒霜。
“子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江家满门被灭的消息……当真确凿无误么?”
李子遥转过头,有些诧异:“师父的传信青鸟亲自送来的消息,岂能有假?江府血流成河,无一活口,这是官府初步勘验后放出的风声,江湖上也已传开了。”
“无一活口……”叶玖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那为何,江晚怜还活着?”她抬起眼,看向李子遥,眼眸深处是复杂的困惑与一丝锐利的审视:“为何偏偏……是她活着?”
而且,是与无忏那样的人在一起。
“江家主对我有恩,我必须要查清楚。”
李子遥被她问得一怔,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些许苦恼:“这……我也实在想不通。按理说,无忏那般人,接了灭门的买卖,怎会独独留下她?更何况……”他顿了顿,想起茶楼屋顶上,无忏将江晚怜当做挡箭牌抛出,而叶玖硬生生偏开剑锋的那一幕。
叶玖抿紧了唇。茶楼里,江晚怜看向无忏的眼神,有恐惧,有依赖,却并非全然陌生,更无深仇大恨。而灭门夜幸存的女眷,与行凶的杀手同行……这无论如何都说不通。
“师父让我们即刻回山,想必对此事已有计较。”李子遥走到她身边,语气放缓了些:“一切等回禀师父之后,再行定夺吧。”
叶玖默然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将软剑归鞘。只是起身时,她又忍不住回头,望向栖鹊镇的方向,眼中疑虑未散。
江晚怜……你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山中雾锁烟笼,寒意侵衣。
参天古木遮蔽了本就熹微的晨光,浓白湿润的雾气在枝桠间缓慢流淌,吞噬了远处的一切景致,连脚步声都被厚重的寂静吸收,只留下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江晚怜紧紧跟在无忏身后,几乎踩着他的脚印前行,饶是如此,几步之外他的玄色背影也已在雾中变得影影绰绰,仿佛随时会融化消失。
这种未知与寂静比昨日的刀光剑影更让人心头发毛。她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无大哥,我们是不是……在绕圈子?”她的声音在雾中显得有些虚浮。
前方身影步伐未乱,平淡的回应穿透雾气传来:“何出此言。”
“你看那丛开着紫花、叶子像锯齿的草……”江晚怜指着左侧雾中一片模糊的阴影:“我好像看到第五回了。”还有那块形似卧牛的青石,第三次从雾里浮现时,她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无忏终于停下脚步,侧过身。雾气在他周身浮动,让那双异色眼眸看起来更加幽邃难测。他的视线扫过江晚怜所指的方向,又缓缓环顾四周被浓雾彻底包裹的密林,沉默了片刻。
“你迷路了?”江晚怜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期待问道。
“没有。”
真的没有?
他抬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与浓雾,望向根本无法窥见的天穹某处,仿佛在确认什么。随后,他改变了方向,不再沿着看似有路的小径,而是径直朝着左前方坡度更陡、林木更幽深茂密的地方走去。
“跟紧。”他只丢下这两个字,身影便没入更浓的雾霭与树影之中。
江晚怜一愣,赶紧拔腿跟上。果然,这一次,那些熟悉的紫花锯齿草和卧牛石没有再出现,周围的景物虽然依旧陌生而阴森,但至少是“新”的。无忏的步伐稳定而肯定,仿佛雾障于他而言不过一层轻纱。
然而,就在江晚怜稍稍安心,以为找到了正确路径时,走在前方的无忏却毫无征兆地再次停下了。
这一次,他停得很突兀,抬手示意身后的江晚怜止步。
江晚怜立刻屏住呼吸,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望去。前方雾气略微稀薄了些,隐约可见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空地的中央,并非更加崎岖的山路,也不是想象中的猎人小屋或溪流,而是——
一个人影。
一个人影?!
这里绝非寻常山民会踏足的地方,排除所有可能,只剩下了一种——他们又被盯上了。
周围迷雾缭乱,看不真切那人,只得从体型判断应是个女子。指间缠绕着数圈乌黑发亮的细索,索端连接着一枚棱角分明、泛着幽蓝暗光的棱镖,正随着她指尖极细微的动作,在空中划出几乎看不见的、危险的弧度。
无忏的手,已无声地按上了剑柄。他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那是一种比雾气更冷的、实质般的警惕与肃杀。
那女子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她腕部一振,那枚悬垂的棱镖倏然抬起,镖尖遥遥指向无忏,也同时将江晚怜笼在了无形的杀气范围内。
“等你很久了,”她的声音穿过雾气传来,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冷意:“榜首,无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