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并非温柔的暖金,而是一种带着河水潮气的、苍白的灰蓝,漫过枯黄的芦苇荡,将荒滩上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湿冷的霜色。
江晚怜是被脑门上不轻不重的一记磕碰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下意识想挥手赶开那扰人清梦的“东西”,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衣料。她猛地睁眼,视线对上一截墨色的袖口,以及袖口上方那双正俯视着她的、毫无波澜的异色眼眸。
无忏不知何时已从栖身的树上下来,站在她蜷缩的树干旁。他怀抱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黑色长剑,晨光落进他眼底,左眼的血色被冲淡了些许,右眼的翠绿却愈发剔透冰寒,不见丝毫初醒的惺忪。
江晚怜残留的那点睡意瞬间烟消云散,她一个激灵坐起身,动作太急,牵扯到手臂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干嘛啊,这么早……”她揉了揉被敲的额头,干巴巴地挤几个字。
无忏没应声,目光落在她下意识捂住的手臂上。经过一夜,那处被叶玖剑锋擦过的浅伤非但没好转,边缘反而泛起了不正常的红肿,在苍白的皮肤衬托下,显得有些刺目。
“手。”他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陈述。
江晚怜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话虽如此,伤口传来的阵阵抽痛却骗不了人。
无忏没理会她那点无用的倔强,直接探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带着清晨河滩特有的凉意,力道却稳得不容挣脱。江晚怜挣了一下没挣动,只好任由他将伤处拉到眼前细看。
伤口不深,但显然沾染了泥污,又未及时妥善处理,在野外湿冷的环境下,已经有了发炎的迹象。
无忏只看了一眼,便松开手,转身朝不远处的河滩走去。江晚怜见他俯身在碎石间寻找片刻,拔起几株茎叶细弱、顶端开着不起眼小白花的野草。
他走回来,将还带着泥土湿气的草株递到她面前。
“捣碎,敷上。” 言简意赅。
江晚怜接过那几株草,她认得这草,漫画里好像提过,是种野外常见的、有轻微消炎止血功效的杂草,名字普通到几乎没人记得。
只是……
“你之前……不是有盒挺不错的药膏吗?”她想起在江家灭门那晚,他随手丢给她处理擦伤的那个精致小盒。
无忏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眼睫微垂,似乎在回忆,片刻后才道:“丢了。”
丢了?江晚怜努力回想昨天混乱的场面。茶楼激战,屋顶追逐,飞檐走壁……好像确实瞥见有什么小东西从无忏身上飞脱出去,落入混乱的人群或街巷。她嘴角微抽,那药膏看样子价值不菲,就这么丢了。
这位爷倒是干脆。
没再多言,她老老实实找了块干净的卵石,将那几株草放在另一块平坦的石面上,用力砸碾起来。草汁混合着碎叶,散发出一种清苦微涩的气味。
她小心地将捣出的草泥敷在红肿的伤口上。
“嘶——啊!我的妈呀!”
草泥接触伤口的瞬间,一阵尖锐辛辣的刺痛猛地窜了上来,比伤口本身还疼上几分!江晚怜没忍住,痛呼出声,眼泪差点飙出来。
无忏站在一旁看着她龇牙咧嘴、眼泪汪汪的样子,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恢复成惯常的平直淡漠。
“忍着。”他丢下两个字,便不再看她,转而望向芦苇荡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侧耳凝神,似在辨别风中的动静。
江晚怜疼得直抽气,却也明白这野草虽粗糙,总比伤口恶化强。她强忍着那火辣辣的刺痛感,直到得到了无忏的允许,蹲到河边,就着冰凉的河水,小心翼翼地将手上草渣洗净。河水刺骨,激得她又是一哆嗦。
洗净手,刺痛感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麻木感,红肿似乎也消下去一点。
“能走么?”他问,目光投向对岸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连绵山峦。
江晚怜活动了一下腿脚,虽然还是酸疼,但比昨夜刚逃出时好了许多。
“能。”她点头,顿了顿,忍不住又问:“我们……真的‘随便’走?”
她可没忘记昨夜他那句“随便去哪”。
无忏转过身,晨风拂动他额前几缕未束起的黑发。
“往南。”这次他给了稍微明确一点的方向,但依旧算不得目的地:“山林多,易藏身。”
“哦。”她没有异议,对她而言,跟在无忏的后面比独自流浪都强。
简单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两人便离开了这片短暂歇脚的荒滩,沿着河岸,向着南方雾霭沉沉的群山走去。
另一边,官道旁的古树下。
李子遥一拳砸在粗糙的树皮上,沉闷的响声惊起了枝头几只寒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