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怜的视线凝固在那点血迹上,又迅速扫过他平静无波的眼眸,最后落在他手中那把剑。
代价?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无忏身后黑洞洞的门内,鼻尖似乎嗅到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巷子霉味的铁锈气息。那乡绅……
“走了。”无涧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他已侧身出了门,顺手将门板带拢,隔绝了院内的一切。
“里面……”江晚怜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清了。”无忏言简意赅,脚下不停,朝着巷子更深处、通往镇外的方向走去。
江晚怜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门扉寻常,寂静无声,仿佛从未有人进出,也从未发生过什么。她打了个寒颤,连忙转身,小跑着跟上无忏。
这一次,她没再追问“代价”是什么,也没问那乡绅如何。那点颊边的血迹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越往前走,巷道越窄,屋舍越稀,人烟越少。风中带来的镇中心的喧嚣和追捕的骚动已微不可闻,取而代之的是荒野特有的、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风。
终于,他们从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断墙缺口,走出了栖鹊镇。
眼前是一片荒僻的河滩地,枯黄的芦苇在暮色初临的风中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不远处,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对岸是连绵的、光线逐渐暗淡的山峦剪影。
暂时安全了。
无忏在河滩一处背风的土坡后停下,他先走到水边,蹲下身,掬起冰冷的河水,朝脸上泼了泼。
江晚怜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但那清洗的动作里透出的某种冷硬与偏执,却让人感到一阵疏离。
他洗净脸,直起身,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滴落。暮色中,那双不同寻常人的眼眸看向她,依旧是看不透的深邃。
“今夜在此歇脚。”他淡淡道,随后一个轻身跳至旁边的树叶有些枯黄的树干上,准备闭目养神。
江晚怜点点头,环顾四周荒凉的河滩。比起危机四伏的城镇,这里确实像个暂时的避难所。她坐于无忏身处的树枝下,背靠树干。
“那个……”她小声开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无忏没有看她,目光投向暮色苍茫的对岸群山,过了片刻,才几不可察地说了句:
“不知道。”
“你又逗我?”她又再次忍着怒意问,这人咋老是不知道?!
这次,无忏沉默的时间更长。晚风穿过芦苇丛,带来湿润的凉意。
“随便去哪。”他最终只给了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不接任务了?”
“累了。”
……好吧,还挺“劳逸结合”。
她透过枯叶看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被灰蓝的夜色吞噬,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冰冷而遥远。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茶楼的刺杀、屋顶的亡命奔逃、身份的暴露、巷子深处的秘密……每一件都冲击着她过去十八年平凡人生的认知。
她又将目光投向位于自己头上的那道身影,他还是抱着他的那把剑,束起的黑色长发垂落于树枝。
跟着他,前路似乎只有更深的血腥与未知。
但不跟着他,自己好像也只有死路一条。
奇怪的是,当寂静的荒野完全包裹住他们,当星空在头顶浩瀚展开,那份一直萦绕不去的惊悸,反而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疲惫的、认命般的平静。
原漫画中无忏受伤的命运已因她这个“变数”改变了。
至少此刻,她还活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