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怜早在无忏动手时就连连后退,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她眼睁睁看着那胖子倒下,看着无忏在两道凛冽剑光中穿梭闪避,身影飘忽如烟,竟似游刃有余,但明显被李子遥和叶玖的拼命打法缠住了片刻,难以立刻脱身。
就在这时——
楼下忽然传来更大的喧哗和惊叫,以及一阵杂沓沉重的脚步声,似乎有大队人马正快速接近茶楼,还夹杂着镇中差役的呼喝:“封锁前后门!莫让凶徒走脱!”
江晚怜脸色一白——那胖子的随从去报官了!!
无忏显然也听到了楼下的动静,他眼中血色一闪,招式陡然变得凌厉狠辣,不再以周旋闪避为主。连鞘长剑蓦然完全出鞘,剑身黝黑,却在挥舞间带起一片令人心悸的幽暗光华,瞬间将李子遥和叶玖逼退一步。
他抓住这瞬息的空隙,身形疾退,却不是冲向楼梯或窗户,而是退向江晚怜所在的柱子方向。
“走!”
冰冷的一个字吐出,无忏已至江晚怜身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冰冷,力道却大得惊人,不容挣脱。
江晚怜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身不由己地被扯着,跟踉跄跄地随着无忏,不是奔向已被堵住的楼梯,而是冲向二楼一侧的窗户!
“啊啊啊!等等等等!!我还没准备——”
楼下人马喧嚣已至楼梯口,李子遥和叶玖怒喝着再次扑上。无忏看也不看,反手一剑挥出,凛冽的剑气将旁边一张沉重的桌子挑起,狠狠砸向追来的两人,在李子遥挥剑劈开桌子的轰响与木屑纷飞中,撞破窗棂,拉着江晚怜纵身跃入了窗外栖鹊镇午后嘈杂而混乱的街市上空。
江晚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便已腾空。破碎的木屑擦过脸颊,带来细微的刺痛,午后刺目的天光与下方街市的喧嚣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无忏带着她并非直坠,而是在下落的瞬间,足尖在茶楼外挑出的幌杆上借力一点,身形折转,朝着斜对面低矮的民居屋顶掠去。衣袂破风,猎猎作响。
下方传来李子遥愤怒的吼声:“别让他们跑了!” 以及叶玖焦急的指令:“分头追!”
江晚怜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被他用力拉着,下肢只能拼了命地跟上无忏的速度。
两人就这样穿梭于各屋顶上。几个起落,无忏已带着她落在一条僻静后巷的屋顶。瓦片在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松开手,江晚怜腿一软,差点瘫坐下去,慌忙扶住旁边的烟囱才站稳,脸色煞白,大口喘着气。
无忏却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连呼吸都未见紊乱。他站在屋脊边缘,微微侧首,异色的眸子扫过下方错综复杂的巷道。追兵的呼喝声从不同方向隐约传来,正在合围,但显然还没摸准他们的确切位置。
“能跑么?”他问,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目光落在江晚怜还在发抖的腿上。
江晚怜咬牙,用力点头。她知道,现在停下来就是死路一条:“能!”
毕竟自己好歹体育水平算中上!
无忏不再多言,转身便沿着屋脊向巷子深处疾行。这一次,他没有再带着她,速度却明显放慢了些,恰好是她拼命奔跑能够勉强跟上的程度。
江晚怜顾不得浑身的酸痛和恐惧,强迫自己迈开灌了铅似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瓦片湿滑,她几次差点滑倒,全靠一股不想被丢下的狠劲撑着。
下方的巷子里,有护卫举着刀跑过,也有差役在呼喝着驱散百姓,每次听到靠近的脚步声,江晚怜的心就提到嗓子眼。但无忏总能提前察觉,实在跑不动时带着她在屋顶的掩体间无声穿梭,避开一波又一波的搜索。
这简直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江晚怜看着前方那个始终冷静、仿佛对一切了如指掌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跟着的究竟是个怎样行走于阴影中的人物:他的世界,每天都这样充满了致命的追逐与杀戮。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低矮民居区,靠近镇外方向时,前方一处较高的酒楼屋顶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鹅黄色的身影。
叶玖!
她显然是从另一条路包抄过来,居高临下,正好截住了他们的去路。她手持软剑,胸口微微起伏,清丽的脸上满是寒霜,目光先锁定了无忏,随即死死盯住他身后的江晚怜。
“江晚怜!”叶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不易察觉的复杂:“你果然和他是一伙的!江家满门血案,莫非你也参与了?!”
这质问刺得江晚怜一个激灵。
姑奶奶,你放了我吧!我穿到这个世界才过两天,什么都没干,怎么过这么惨啊!?
眼前的局面,任谁看都会觉得她与无忏关系匪浅。
叶玖咬咬牙:“江家怎会养出你这样的人!”她手持软剑的手明显紧了紧,脸上尽是恨意。
无忏脚步未停,甚至速度都没有减缓,直直朝着叶玖把守的方向而去。只是,他的手,重新按上了剑柄。
屋顶狭路,再无迂回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