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江晚怜”,落在死寂的茶楼二层,不亚于一道惊雷。
江晚怜只觉得叶玖那道锐利如冰锥的目光钉在自己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审视和随之升腾的、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寒意。原主那些作死的记忆碎片不合时宜地闪现——刁难、嘲讽、对李子遥毫不掩饰的觊觎……每一桩都足够让身为女主角的叶玖对她厌恶入骨,更何况是“灭门夜”后本该“死去”的她,此刻竟站在江湖头号煞星身边。
解释?怎么解释?说自己是穿来的,跟原主不是一回事?谁会信?
她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可脚下却像生了根。
相较于她的惊慌失措,无忏的反应简直平静得诡异。他甚至没有多看如临大敌的李子遥和叶玖一眼,那微挑的眉梢落下,异色的瞳孔重新聚焦,锁定的依旧是雅间门口那个面无人色、双腿打颤的那胖子贪官——他的任务目标。
时间,在此刻被拉扯出紧绷的弦。
“让开。”无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这句话,不知是对挡在“听竹”雅间路径上的李子遥和叶玖说的,还是对那抖如筛糠的胖子所言。
“无忏!”李子遥厉喝一声,长剑出鞘半尺,剑光雪亮,正气凛然:“江家血案未远,你又在此行凶害命?今日有我二人在,断不容你放肆!”
他身侧的叶玖也瞬间拔出腰间软剑,剑尖微颤,指向无忏,但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着江晚怜,声音更冷:“江晚怜,你与这人是何关系?江家灭门,你为何独活!” 疑问之下,是深深的怀疑,江家刚遭大难,唯一幸存的女儿转眼便与凶手并肩而立,这情景由不得人不多想。
江晚怜百口莫辩,干站在那、嗓子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地音节。
无忏却皱了眉,他的耐心似乎终于耗尽。
———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那道墨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目标明确——直取雅间门口的目标!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陈大人小心!”李子遥反应极快,厉喝声中,长剑化作一道匹练般的白光,斜刺里截向无忏!他出身名门正派,剑法光明正大,这一剑使得气势磅礴,瞬间封住了无忏大半去路。
“你!你竟认得本官!?那还不快速速护本官!”那胖子吓得在地,指着李子遥喊道。
叶玖几乎同时出手。她心思更细,见无忏直奔目标,软剑一抖,竟似蛟龙出海般,绕过半个弧度,疾点无忏后心要穴,攻其必救,与李子遥形成前后夹击之势!鹅黄色的身影灵动迅捷,带着一股清冽的锐气。
刹那间,无忏前冲之势未绝,面对前方李子遥气势如虹的一剑,他竟不闪不避,只是手腕一翻,那柄看似朴素的剑鞘已横在身前。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李子遥势在必得的一剑,竟被他用剑鞘硬生生架住。巨大的力道让两人身形都是一晃,李子遥只觉剑身传来一股冰冷诡谲的劲力,震得他虎口微麻,心下不由骇然:好深的内力!
而与此同时,无忏仿佛背后生眼,持剑的右手架住李子遥长剑一会后快速、用力弹开剑身,侧身躲开叶玖的软剑,用左腿将她踢向茶桌。
“砰——”
一声巨响,叶玖被砸向了木制茶桌,茶桌顿时散架,泛起了些尘雾。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呼吸之间,无忏以一敌二,竟在刹那间化解了两人默契的合击!
那陈大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见无忏被阻连滚带爬就要往雅间里躲。
然而,无忏从一开始的目标,或许就不仅仅是他。
无忏再次架住李子遥长剑的右手手腕骤然发力,不是向前压,而是顺势向侧面一带一引!他身法诡异,步伐一错,竟借着李子遥剑上的力道,身形如陀螺般半旋,连鞘长剑巧妙地卸开李子遥的剑锋,剑鞘末端却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一声轻响,击中了旁边一张硬木桌的边缘。
桌上原本摆放的一壶滚烫茶水、几只瓷杯,被这股巧劲震得猛然飞起,劈头盖脸地砸向正欲关门的陈大人…以及下意识想要再次抢攻上前的叶玖!
热茶泼洒,瓷片四溅!陈大人被烫得惨叫连连,捂着脸连连后退,恰好退到了雅间门槛之外。叶玖则被迫挥剑格挡飞来的茶壶碎片,攻势一滞。
而就在这杯盘狼藉、视线稍阻的刹那——
无忏真正的杀招,终于显现。
他之前一直未曾出鞘的长剑,此刻终于露出一线寒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快得几乎融入空气中光影变化的细微锐响,那剑光穿过纷飞的瓷片,如同暗夜中无声滑过的冷月弧光,精准地掠过了那贪官的咽喉。
那人脸上的惊骇与痛苦骤然凝固,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嗬嗬作响,肥胖的身躯向后轰然倒去,恰好砸进了“听竹”雅间的门内。
——任务完成。
干净,利落,甚至巧妙地利用了对手的攻势和环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无忏暴起,到胖子毙命,不过短短数息。李子遥和叶玖又惊又怒,他们没想到无忏在两人夹击下,竟还能如此迅捷地完成刺杀!
“……恶贼!”李子遥怒极,剑势再展,如狂风暴雨般向无忏卷去,势要将他留下。叶玖也压下对江晚怜的惊疑,软剑幻出点点寒星,配合李子遥全力进攻,茶楼二层顿时剑气纵横,桌椅纷纷遭殃,木屑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