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召雯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克制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放下手中碟子,将宁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那上神请先行用饭吧,晚辈突然想起,还有要务处理,不便在此久留……”她斟酌一下,“您用完饭后,玉林峰弟子自会前来收拾,碗筷放着便好。”
说完,不等回应,便转身朝小径走去。
流光溢彩的灯花光华下,宁惑脸色黑沉一片,简直不敢置信!
这人……到底把她当什么?
到底有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她们本就毫无干系,可此时被愤怒和委屈冲昏头脑的宁惑,心觉这本来就是贺召雯的错,错在她生得貌美,错在她不堕红尘,错在她一心向道不甘做她人裙下之臣!
“啪——”
桌面被啪的巨震,杯盘碗碟齐齐一跳,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贺召雯。”她低沉道。
对方恍若未闻,素白的身影已至廊下,一个转身便能消失在拐角处。
宁惑又急又怒,霍然起身,追上去:“本神让你走了吗?”
“贺召雯?”
“贺召雯!”
回应她的,只有衣袂掠过拐角处的风声,灯花在潺潺水流中碰撞发出叮咚脆响,
宁惑只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理智全无。
几日未见,左思右想,也找不到自己究竟在何处得罪这人。避而不见也就罢了,今日难得一见,陪她用顿饭,竟也敢甩脸色闹脾气,最后更是直接弃她而去。
这顿特意准备的,合她口味的饭菜,此刻看来,竟像是先给个甜枣,再狠狠扇来的一记耳光!
宁惑百思不得其解,又恼恨交加。
贺召雯并未走远,很快便被追上,宁惑按住人的肩膀,阴恻恻地,咬牙切齿道:“你在闹什么脾气?”
星夜寂寥,天穹如墨洗,唯有点点寒星疏落点缀,与朔银水榭内外流转不息的琉璃光华遥相呼应。
宁惑声音比夜风更凉几分,却又因心绪激荡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清皎的月光如水银泻地,照亮这张足以蛊惑众生的容颜。
她红唇轻启,气息因方才的气急而稍显急促,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严谨的衣襟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本神又得罪你么?”
贺召雯抬眸望,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疏离:“上神何出此言?晚辈岂敢对上神闹脾气。”
面对“同尘上神”的月隐仙尊,确实不该如此失礼,倘若对面站着的是宁惑本人,那一切似乎又有了不同。
宁惑被这回应噎得哑口无言,心头那股邪火溅起几点火花,又堪堪熄灭。
她松开手,任由对方从自己眼前而过。
“!”宁惑在心底骂了一句!
被忽视和疏离的态度,让她心中那份憋闷与酸涩如野草般疯狂滋长,她对她情根深种,辗转反侧,久念成疾,难道这人当真就一点心思也无?
无论投入多少情感,都激不起半分涟漪?
好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只留她一人在这无望的情愫里沉浮挣扎?
这样的失控,已经好久不曾有过,宁少主心中愤恨,对自己无法掌控此人,无法勘破对方心意而无力和愤懑。
宁惑再次追了上去,这一次动作更为霸道,不容分说地攥住贺召雯纤细的手腕,猛地发力,将人硬生生扯转回来,拉至自己身前。
两人距离瞬间贴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温度与气息。
贺召雯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会这般,她下颚一紧,被迫抬头。
蟾月当空,冰蓝剔透的眸子在月下翊翊生辉,撞入一双带着愠怒的凤眸之中,宁惑已经非常克制,没露出太多恨意。
她掐着人下颚的指节微微用力,再无半分遮掩,露出近乎恶劣的侵占欲。
二人的呼吸在寒冷的夜风中交错,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微凉的面颊上,带来一阵战栗般的触感。
宁惑恶劣的勾起唇角,笑容妖异而阴冷,利用同尘上神的身份吩咐道:“方才没吃饱,贺姑娘,陪本上神下山找个地方吃些夜宵,可好。”
说的虽是询问,最后却两个字咬字极重,带着不容拒绝意味。
贺召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