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青阳早早地起床。
青府一切如常,仿佛昨夜的事情没有发生过。青阳不知道,以往有多少个夜晚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有多少危险被淹没在无声的黑暗里。
旁边的院子飞起一道惊鸿的身影,一大早,青淮便开始练剑,青阳倚在院门边,欣赏弟弟的剑意。
不多时,身旁多了个金丝黑衣的少年郎。
“不知王兄昨晚睡得如何?”
“甚好。”盯了青淮半晌,冥王又道:“这剑术应当不是你教他的吧?”
这话属实有些伤人,青阳摇摇头:“我这身手哪教得了人。”他是从死后才正经练剑的,生前那些剑法倒像是过家家。
就凡人而言,青淮的身手已算不错,若不遇上修行者,足以防身。
一套剑法完毕,青淮才发现院门边的两道身影。
“我剑法学得不精,见笑了。”青淮擦去头上的汗。
“青少爷过谦了。”青阳笑道,自家弟弟什么性子,他还是知道的,十分只道五分便不错了。
“昨夜睡得好么?听福伯说,昨夜有个贼子,夜闯父亲书房,被护卫队抓住了。”青淮关心地问道。
“睡得很香。想不到贼子竟如此大胆,连青家都敢上门。”青阳惊讶地说道。
“说来奇怪,那贼子被抓住前,已经吓傻了,嘴里直念叨书房里有鬼。”青淮紧锁着眉头。
冥王看着青阳,露出丝丝笑意。青阳别过头道:“我看府中一片清明,应该不会有鬼祟之物。”
青淮犹豫了半晌,才道:“想必高兄已听说,家兄几月前......遭遇不测......去了......”
青阳面露哀色:“节哀顺变。”
“其实,我倒是希望兄长回来,哪怕,只是魂魄。”青淮低垂着脑袋,闷声道:“自从兄长走后,家里愈发安静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令兄泉下知道小公子如此想念他,一定倍感安慰。”青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被人惦记的感觉,还不错。
青淮笑笑,此时小厮正好呈上早饭,便邀请青阳与王墟一同吃饭。青阳把高歌叫醒,小家伙睡得沉,吃早饭时也不在状态,听说昨天夜里来了贼。低声道:“难怪哥哥说外面不安全。”
青阳示意他不要多说。
突如其来的事故并没有打乱四人的计划,早饭过后,青淮领着他们去了城郊的神庙。
“拜神是其次,神庙里有一处池塘,池塘中种满了并蒂莲,四季常开,藕茎还可炒菜,绝对让你们不虚此行。”青淮便走便介绍。
高歌对并蒂莲不感兴趣,但对吃饭感兴趣,知道有好吃的饭,脚步又快了些。
“你是第一次出门吗?”青淮觉得这三人的作风全然不同,高歌对什么都好奇的样子,似乎从未出过门。高醒看起来漫不经心,实则深谙处事之道。王墟对什么都不在乎,只是与高醒稍显亲近。
“我哥哥从不让我出门。”高歌拎着路上买的雪花酥,时不时地吃一个。
“想不到高兄对令弟如此严格。”青淮看着青阳道。
他不知道彼哥哥不是此哥哥。
“你不是也有一个哥哥吗?”高歌好奇道。
青淮垂下眸子:“我兄长生前喜欢到处游玩,这神庙,便是他经常来的地方。”
冥王墟看向青阳,后者大步流星走在前面,见他看过来,停下脚步低声道:“此处供的是太苍之境的神明,你若不想见,不去便是。”
“无妨。”冥王墟不甚在意。
神庙在山顶,一行人走走停停,抵达时刚好到了吃饭的时间,做的正好是清炒藕茎,清香扑鼻,连青阳都多吃了一碗饭。
神庙供奉的是人间常见的诸位神明,高歌瞧了瞧,低声道:“还不如我们武陵源的神树呢!”
青阳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四处都是慕名来的信徒,被人听见了,可治个不敬神明的罪过。在人间,这可是大罪。
三人都没有行跪拜之礼,在人群中很是突兀。
庙中的老道士从进门起就开始注意他们,青淮浑然不觉。吃完饭,青阳拉着高歌往后院走去,反正小豆丁对人间的神没兴趣,还不如去后院看荷花。
那老道士在临安久负盛名,他青阳生前也曾上山拜师,老道士说他们没有缘分,说什么也不肯收他。
青淮礼拜完神,便拉着高歌四处逛,青阳叮嘱高歌不要乱说话,然后假意累了,在房里休息。
“这位居士看着面生,似乎对此处很熟悉。”老道士满脸褶子,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
“道长说笑了。”青阳回想自己方才的行为,并无出错。
“门外那位小友是令弟?”道士望着那两个闲逛的小少年。
“正是。”青阳眯起双眼,他果然发现了。
“看来居士也不简单。”老道士探究看着青阳。
“在下与舍弟并无恶意,只是听说神庙风景极佳,仰慕已久,参观完后,我们自会离去,不会打扰神明。”青阳诚恳说道。
“居士误会了,老道只是想提醒居士,最近人间风紧,要小心。”这句话,老道士用的是灵识,即便有人在此,也听不见。
“我想向道长打听一个地方。”青阳询问道。
“什么地方?”
“武陵源。”
“未曾听说过。”老道士深深地看了一眼青阳,又道:“老道还有事,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
说完,老道士便匆匆离去。青阳若有所思地看着老道士的背影,这老道士,绝不简单。
太阳快落山时,两个小少年才抱着一堆野果子回来。众人披着漫天晚霞下山去。
老道士站在神庙门口,目送香客离开。
一个络腮大汉低调走至老道士旁,低声问道:“可要将那两人招入麾下?”
老道士摇摇头:“最近不太平,暂时不要行事。”
大汉应声退下。就在此时,青阳回头看了一眼神庙。
“高兄意犹未尽?”青淮看向青阳。
“神庙风光旖旎,怎奈身体不佳,未能尽兴,只好下次再来了。”青阳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高歌咬着从后山摘的果子:“谁让你一下午都呆在房间里。”
青淮看着天真烂漫的高歌,感慨道:“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高歌摸不着头脑。
“你哥哥真心待你好,即便身体抱恙,也要与你出来游玩。”一路下来,青阳对高歌的照顾他都看在眼里,若是哥哥在,也会这般对自己的。没来由的,竟有几分艳羡这位小少年。
“他才不是......”高歌在青阳的眼神威胁下及时闭嘴。
殊不知,青阳是为了防止他说漏嘴,才时刻把他带在身边。
回到青府,用过晚饭,青阳和高歌便早早休息了。
高歌是真睡,至于青阳,待到夜半,又隐去身形,出门而去。
青府内宅西侧院子,主人去了几月有余,如今终于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人。
青府丧事早已过去,此处却到处都是白幡,此时有风吹来,白幡迎风飘展,竟像是欢迎主人归来。
这里一直是青府最冷清的地方,青家大少爷不好圣贤书,长辈们都说他没多大指望,为人却最是和善,也最喜欢去城外游玩,常捡来一些受伤的小动物放在院子里养伤,养好了就放回林子里去。
此时的院子动物没了,花花草草也没人料理,一派荒凉。
在这个院子里,最大的房间不是主人的卧室,而是书房。光是书柜,便有十八个。书柜上挤满了书,诗集、策论、话本子......应有尽有。
饶是青阳记忆不错,也翻了一刻钟才找到要找的那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