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身边多了个人,小豆丁心生奇怪。青阳只好介绍说这是他在凡间的朋友。
听到朋友二字,冥王看了他一眼。
“是属下冒犯了。”青阳低声道。
“无妨。”
似是眼花,青阳觉得冥王似是在笑。
“你可以叫我王墟。”说这话时,冥王面向高歌,眼睛却盯着青阳。
有了冥王就是有了银两,青阳的腰杆直了,带着高歌向临安城杀去。
这张脸太招摇了,临安城里不少人认识这张脸,青阳掩去容貌,毕竟一个死去的人出现在大街上,不合常理。
两大一小就这么上街闲逛。
小贩的叫卖声,糖炒栗子的香味,围观杂技的喝彩,熟悉的环境让青阳彻底放松下来。
小豆丁直接把没见过世面写在脸上,兴高采烈东摸摸西逛逛,什么冰糖葫芦、雪花酥、雪顶冰山露,糖油粑粑一样来了一份。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在人间闲逛,青阳由得他去了。
让青阳惊讶的是,冥王在此间很是自如。
“王兄,不知临安的集市比之鬼市何如?”青阳凑近他,闻见昨晚残留在他身上的梨花白。
两人凑在一起,好像真是结伴而行的狐朋狗友。
冥王一脸闲适,嘴上难得没有抹毒:“能养出你这般人物的水土,自是不凡。”
“不如你......”青阳用手在脸上比划了一下。
冥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将容貌掩去七分。
青阳不禁在心中感叹,果然是上天垂怜的神明,掩饰后的容貌依然引得过往的少女连连回看。
高歌把手上能吃的都尝了一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青阳轻笑了一声:“这些还不算最好吃的,你吃过烧鸭子吗?把鸭的内脏掏空,再往肚子里塞满干贝、火腿、腕肝、鸡丁、冬菇、冬笋、栗子、糯米,上笼蒸制,出锅时,再浇至虾仁和豌豆。还有十全十美大补汤,用多种珍馐海鲜熬制而成,神仙闻了,都要下凡来品尝。”
小豆丁听得人都要傻了:“那还不快走。”
说了那么多,青阳也馋了,带着小豆丁直奔醉清风二楼最熟悉的雅座,满满当当点了一桌子菜。
小二眼尖:“客官看着不像本地人,没想到对本店的菜竟如此熟悉。”
以往青阳是醉清风的常客,今日他特地幻化了容貌,小二没有认出他来。
高歌低声问道:“他怎么知道你我不是本地人?”
“衣服。”不等小二做声,青阳便有了答案。
小二笑而不语。
临安城在世上也算数一数二的繁华之城,穿的用的,都是时下最新鲜的。而二人的衣物是武陵源中的婶娘们做的,用料普通,都是老掉牙的旧款,别说临安,隔壁的许乡也没人这么穿。
至于另一位,倒像是个乔装打扮的翩翩贵公子。
这三人竟能凑在一起,好生奇怪。
小二虽看出三人不是本地人,却也没有区别对待,上了最好的茶水,谁也不会跟银子过不去。
坐在窗边,临安城的繁华尽收眼底,这是青阳生前最喜欢的景色。
一桌子美味佳肴,小豆丁大快朵颐,这吃相,引得邻座几个书生直摇头。
“乡巴佬。”
青阳望去,又是那几个逢考必落第的老书生。生前这些个老书生便看不惯他,没想到死后还能遇见他们。
不等青阳出声,旁边一个小公子帮衬道:“怎么?吃饭还能吃出个高低贵贱来?”
几个老书生顿时不言语了,那人年数虽小,却是他们惹不起的人物。
听着这声音,青阳头皮发麻,这临安城平日里看着挺大的,怎么就遇见他了呢。
王墟顺着他的眼神声音看了过去,再看向青阳,眼里带了些许笑意。
青阳回了他一个生硬的笑容。
那小公子看着比高歌略年长几岁,举手投足却是另一番景象,衣着华贵,稳重从容,让人忽略他的年纪。
场间有人不认识,低声问道:“此人是谁?”
好事之人解答道:“青家二公子。”
“我只听说过青家大少爷风华无双,可惜是个道痴。”
“你有所不知,这青家二少爷与求仙问道的大少爷可不同,九岁便成为生员,十岁夺得乡试解元,入朝堂指日可待,前途一片大好。”
“哦~我可听说青家大公子年仅十八便去世了,可是真的?”
“有什么可惜的,不过一个纨绔,连功名都考不上,比二少爷差远了。”其中一个老书生扯高了嗓子,似是故意说给那位青家二少爷听。
“我天资愚钝,幸得我兄长不辞辛苦、日日教导,才堪堪过了乡试。”青二少爷高声道,转而又问向那位老书生:“老先生这般岁数,功名不小吧?”
“这、功名嘛、不急不急,大器晚成嘛。”老书生听说青大少爷是位农家女所生,竟没想到这位青家嫡出的二少爷竟会为他说话,“既然青大少爷有如此学问,为何不亲自参加考试。”
“我兄长醉心世外之物,这红尘俗世,不入他的眼。”青二少爷眯着眼,露出几分霸气:“若再让我听到有谁诋毁我兄长的名声,休怪我不客气。”
听见青家二少爷的话,不少人记起青大少爷的好来。
“别的不说,年年猜灯谜,可无人能赢过青大少爷。”
“青大少爷的人品也是没得说的,临安城里谁人不知。”
“天妒英才呀。”
说起青大少爷的死,众人又是一片唏嘘。青阳的死因,被称之为临安悬案之首,至今为人津津乐道。
“听说青大少爷死在阳松林,青家人寻见的时候,已被人埋了,可雪地上,了无行人的踪迹。”
“更神奇的是,墓碑上的字迹,竟是青大少爷的。”
“青大少爷生前便喜欢求仙问道,莫不是真成了神仙?”
听着关于自己的传闻,青阳汗颜,一个不注意身边的小豆丁便跑到隔壁与那青家二少爷攀谈起来:“我叫高歌,你叫什么?”
小公子拱手浅笑道:“在下青淮。”
“方才谢谢你。”高歌虽没心没肺,但还是知道这位小公子刚刚帮了自己。
小公子盯着青阳的背影道:“不必客气,三位看着面生,是初到临安吗?”
青阳转过身来,看着自家弟弟的目光从期翼转向晦暗。
“我三人从许乡来,久闻临安繁华,来见识一二。”青阳说道。
高歌让出一个座:“我看你一个人,不如我们坐一块儿吧。”
青淮从善如流,在高歌身旁落座,问道:“敢问这位兄台叫什么名字?”
“高醒。”青阳脱口而出,指了指身旁之人:“这是王墟王兄。”
青淮眼中最后一丝希望散去,垂下眼睑:“原来是高兄,王兄。”
高歌抬头看着青阳,青阳夹起一块豆腐,示意他闭嘴。
“方才见高兄背影像极了我逝去的兄长,一时失态了。”青淮说着,便行了一个礼。
青阳举起酒杯:“无妨。”
他这位弟弟,从小聪颖,一个背影只能说是凑巧,若名字也一样,怕引起他怀疑。
“我兄长生前也喜欢来这间酒楼,口味也与兄台差不多。”
青阳拿酒杯的手顿了顿:“那还真是有缘。”
王墟:“听闻青大少爷不是凡人?”
青淮悲伤难掩:“家兄......确实走得蹊跷,但确是凡人。”
王墟:“令兄是修道人?”
青淮摇摇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