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之水天上来，奔流而去不复回。此刻青阳就在冥河之中浮浮沉沉，随着河水逐流。

青阳的意识一直是清醒的，那三辆推车将他砸了个头破体残，但他的头脑依旧清楚。

他知道谷平将自己扔进了冥河里，可他的魂体动不了，只能任由那老头摆布。待他能睁眼时，已经随着冥河水到了奈何桥处了。

青阳在心里祈祷那些去往人间牵魂的阴差今夜能早点出发，奈何奈何桥处并没有踪影。

青阳又将希望寄托于河底，可时运不济，捞冥石的亡魂都休息了，河底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河水浩浩汤汤，流过一片瓦舍，那是地府的鬼差们住的地方。

青阳隐约间看见江今倚在窗边，托着个茶壶在饮茶，那张脸在夜色中柔和了不少，青阳想呼救，却发不了声。

河水又流过一片集市，青阳猜想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鬼市。

鬼市此时正是热闹，高楼雅轩，层峦叠嶂，街边小贩高声叫卖，来往鬼魂四处挑拣，红色的灯笼绵延千里，黄色的灯光点缀其中，竟是比人间的市井还要热闹几分。

河边鬼来鬼往，还有不少鬼放灯许愿。此时青阳的嘴巴已经有些许知觉了，趁着河水将他托在水面的时候使劲地喊救命。

若是在河岸附近，说不定能获救，可路过宫殿时，河水将他推向了冥河中央，此时离岸边足足有两里远。

河边的鬼正享受着活色生香的夜生活，哪有空注意着奔流不息的冥河。

青阳在河里挣扎不得，只能顺着河水往下飘。既然不知道自己要漂向何处，索性便不去想，闭着眼睛感受河水一浪一浪冲击在自己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青阳发现自己的手终于有知觉了。他喘着气爬上岸，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枯死的林子。枝桠嶙峋，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四下听不见半点鸟虫声息，连风都像是绕道而过，只留下一片压人的死寂。

青阳管不了那么多，靠在岸边的一颗大树上，打算歇片刻再走，却模模糊糊睡着了。

意识模糊之间，不知哪里冒出来个枯哑声音：“你是谁？”

“谁，谁在说话？”青阳只觉得自己深陷一片混沌，四处都是漆黑。头上没有天，脚下没有地，只听到一个枯哑的声音。

是做梦吗？不，人才做梦，鬼是不会做梦的。

“你是妖兽还是鬼修？”青阳问道。

那个声音低笑了两声，仿佛夜里叫破了嗓子的乌鸦：“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被扔进了河里，醒来就到这里了。”青阳如实回答。

“没有人能突破结界来到这里。”那人沉默了片刻，又带着些许惋惜道：“可惜是个男鬼，不好吃。”

青阳再次问道：“你是谁？”

那人再没有说话，过了许久许久，青阳只觉得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沉陷在无边的黑暗里。睡不着又醒不了，仿佛在意识的边缘沉沦，又过了许久许久，按捺不住出了声：

“前辈？”

再也没人理他，青阳觉得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心里蔓延。

不知道在这片黑暗中沉浮了多久，依旧没有人说话，饶是乐观豁达的青阳也受不住了，只能一遍一遍回忆自己的生平的打发时间。

可他的一辈子太短，足足回味了二十遍，也是了无生趣。

他再次张口：“你是鬼修？还是妖？”

青阳想起来，自己上岸后明明是一片树林，为何此处什么都没有，他知道有一种术法能使摄人魂魄，扰乱意识。只是不知道施术法的究竟是好意还是恶意。

“前辈，前辈，左右无事，不如出来聊会儿天？”

“做甚要与你聊天？”

“因为我寂寞，前辈一个人待在这里想必也是寂寞的吧？”

......

“前辈在这里待多久了？”

......

“前辈不说话，是太久没与人说话了吗？”

......

“我听闻古时山林中有一种野兽，喜欢豢养人玩乐，又不喜与人说话，专喜欢看人类发疯至死，前辈一定不是这样没心肝的野兽吧？”

“......寂寞？什么叫寂寞，只有你们这些无聊的凡人才会每日叫嚣寂寞。”

不是凡人？青阳勾了勾唇角。

“那前辈发发善心，权当陪我打发时间了。”

那个人笑了，尖锐的笑声充斥着青阳的脑袋。

“你一个连道都修不了的废物，也配拿我消遣？”

“不如前辈教教我如何才能修道。”

一道灵识猛然探向青阳的灵海，很快又消失。

枯哑的声音里透着不满：“修道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