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抬头,一双水雾寥寥的眼睛看向江今:“大人,能不能通融片刻?我想给自己挖个坑,入土为安。”
“会有人来给你收尸的。”
青阳摇摇头,笑道:“最后一程,还是我自己来罢。”
江今没见过这么稀奇的亡魂,想说些什么,青阳已经从路边捡了一个树枝,在林间随意找了个位置刨坑。
见他如此执着,江今不再阻扰,手腕一翻,不知从哪儿变出把铁锹,扔在他脚边:“快些行事,莫误了时辰。”
“多谢大人!”青阳抄起铁锹,果然顺手多了。一铲下去,泥土翻飞。等等,这力气是不是太大了点?
没等他琢磨明白,坑里突然伸出两只消瘦的手!一只捂住他的嘴,另一只牢牢攥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拽——
青阳整个人被拖进了坑里。
“你不能投胎。”低沉的男声贴着他耳畔响起,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青阳被捂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那双手抓着他不断往下陷,泥土气息越来越重,几乎窒息。他奋力挣扎,却根本挣不脱。
突然,一把铁锹破土而入,精准地铲在两人之间!
“哪来的妖物,竟敢抢我的魂。”紧接着寒光一闪,江今的弯刀直劈向男子手腕!
男子吃痛松手,将青阳甩到一旁。弯刀飞回江今手中,与那突然冒出的俊秀男子战在一处。两人从地下打到地上,身影交错,兵刃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在雪夜里绽开朵朵寒光。
重获自由的青阳拍拍身上泥土,蹲在旁边观战了片刻,真心实意地赞叹:“好身法!”
见那两人一时难分胜负,他摇摇头,重新拎起铁锹,另寻了一处好位置,继续吭哧吭哧挖坑。
不多时,一个规整的土坑完工。他费劲地把自己的肉身拖进去,摆端正,又在战场边缘寻了块破木板,拿随身小刀削去不规整的边缘,在上面刻上四个大字:
青阳之墓
四个字大大咧咧躺在木板上,没有立碑人,没有生卒年月。他对着木板端详片刻,嘿嘿一笑:“自己给自己立碑,古今只我青阳一人。”
那边两人还在酣战,青阳索性找了个树桩坐下,从行囊里翻出瓜子和酒囊。就着月色,一口酒一口瓜子,就当为自己践行了。
“枭兄,你也来点?”他对着枝头看热闹的枭鸟举了举酒杯。
那枭鸟竟真俯冲下来,衔走他掌心里几颗瓜子,又探头将他杯中酒饮尽。青阳乐了,赶紧又满上一杯:“没想到唯一来吃席的,竟是位枭兄。”
酒杯刚递出,一道身影倏地跌落,被击退的江今不偏不倚摔进他怀里。
青阳手忙脚乱地扶她坐稳在树桩上,嘴里念叨:“失礼失礼,男女授受不亲……”抬头一看,战局已定,江今略处下风。
那俊秀男子逼近,一把扣住青阳手腕:“跟我走。”
“去哪儿啊?”青阳试图讲道理,“这位……兄台,咱们素不相识,强扭的瓜不甜……”
男子不容分说,拽着他就往黑暗里拖。青阳的魂魄几乎要被扯碎。
千钧一发之际,阴阳道开,一道凌厉刀光自道中而来,斩向男子手臂!
“谁?!”男子疾退数步,神色骤凛。
人间寒夜顷刻风雷大作,威压如山岳倾塌。一道沉冷的声音自天外传来,震得积雪簌簌:“在吾的地盘闹事,怎不知吾是谁?”
男子脸色一变,当即松手:“既是冥王在此,就不打扰了。”他倒是说走就走,也顾不上青阳,一溜儿就不见身影了。
阴阳道内流出一道黑色旋风将江今与青阳卷入,青阳脑袋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待风息雪静,林间徒留一条渐渐隐去的小道,满地狼藉的打斗痕迹,枝头歪头梳理羽毛的枭鸟。
以及雪地里,那座孤零零的新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