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越想,越可怜元宝。蹲在一旁,一下下抚着元宝后背。
一下,两下……
手下抽搐渐缓,就在金玉以为人缓过来时,元宝的声音幽幽传来:“嫂嫂,传太医,我要打胎。”
声音细细的,语气却坚毅异常,容不得人拒绝。
金玉闻言一愣,旋即展颜,应了一声,一路跑着去叫了人……
是夜,皇上、赵今朝、太医院院长、赵柔、金玉,齐聚宫女小院。
“宝儿,兹事体大,你可确定了?”皇上一袭单衣,赤着脚,守在床边,握着元宝的手。
元宝劳累了一天,刚才依着太医嘱咐吃了些东西,免得术中出血晕厥。此刻面上虽恢复了些血色,但仍旧比床边众人淡了许多颜色。
皇上日日山珍海味,气血十足,两厢一对比,元宝更显萧条。
元宝神色怡静,唇角勾出些许弧度,提起另一只手抚上皇上的手:“父皇放心,宝儿心意已决,绝不后悔。事后一应责罚,宝儿一人承担。”
不料,话音刚落,皇上便起身背过身去,负手而立:“朕乃一国之主,宝儿之事,他人若敢说道,便拿命来。”
说罢,给了边上的太医院院长一个眼色,大步出了屋子。
赵今朝见状,匆匆看了金玉一眼,忙跟了出去。
于是屋内便只剩三个女人和一个太医。
确认了赵柔要陪床后,孙太医便开始准备。
床上是公主,床边是最受宠的贵妃,还有一人,虽然身份不高,但当日在贵妃宫中教训歹人的英姿,他历历在目,自然不敢使唤。
这般,便只有他自个儿进进出出准备器皿用具,半炷香后,孙太医说了一句“开始了”,递过一方帕子,让元宝咬住。
元宝别过头婉拒,视线平视前方。
赵柔晕血,只能凑在前头握着元宝打气。
金玉和孙太医在一侧,不时递着毛巾、清洗血渍。
不知换了多少盆血水,元宝身下的褥子湿了干、干了湿,终于,临近鸡鸣之时,孙太医直起腰背,顾不得手上刚擦完血渍的帕子,将就抹了一把额头。
“宫道已清理干净,近两月请公主安心静养,微臣告退。”
说罢,一手端着血水,一手扶着腰,一瘸一拐退下了。
外边二人等了一宿,忽见孙太医出来,满脸血渍、面色枯槁,心下都是一凉。
皇上心下担忧,但为君者,事事当以“体面”为重。尽管是自己的骨肉,也不能表现出慌乱。
赵今朝也愁啊。
他本意是想让元宝知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职责,遇到问题,有时不用急着求解,放一放,找点事儿做做,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
让金玉跟着,也是想着别累着她了。
也不知金玉说了什么,怎么才一天的工夫,就直接要断了子孙缘呢?!
不过,断了也好。
这几日,他查了下宋醴。
说好听点——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被人带坏了。
说难听点——
谁叫他来者不拒,管不住身下二两肉!
放着能保宋家八辈子荣华富贵的公主不要,偏去稀罕那落魄女子。
要说富贵在天呢?
有的人,天生的穷命!
说起来,那事儿,也进行了一段时间了,改日抽空看看如何了。
朝中各级官职臃肿,是时候清理清理了。
电光火石间闪过诸多思索,见孙太医过来,赵今朝上前询问情况。
孙太医如实禀告,二人这才放下心来。正巧赵柔出来叫人备些吃食,二人便一道跟着进了屋。
屋内,金玉扶着元宝倚在床边。
刚清了宫,孙大夫嘱咐不可直立,便只能斜斜倚着。
元宝面色比术前更苍白了几分,嘴唇更是白得瘆人,想来是术中失血过多所致。
反观金玉,昨日晒足了太阳,宫中伙食又好,虽熬了一夜,但精神头和气血都很不错。
赵柔三人进来便瞧见二人一个鲜艳活泼、一个惨白如纸,眉头都是一皱。
皇上:朕的掌上明珠竟憔悴至此,还比不过一个民间女子?
赵今朝:宋家,死罪!
赵柔:这气血也太差了!哎~她不是有金玉给的神药吗!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赵柔一个箭步蹿到元宝跟前,打袖子里掏出一罐东西,倒了两颗,喂到元宝嘴边:“公主快吃了,这是金玉给的神药!”
金玉看着赵柔手心的两颗蜜饯,哭笑不得。
刚刚赵柔出去时,元宝还说着没甚胃口,这会儿听是金玉“出品”的神药,忙低头含了去。
金玉看着两个女子这般信赖自己,心下感激,旋即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做,当即正了正身子,握住元宝双手,一字一句道:
“元宝,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