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云儿被那笑意晃得失了神,犹豫一阵,回道:“我奉皇命侍奉释清法师,药品采买事关重要,回程不可耽搁,恐怕不能答应师父。”
话还没说完,腕口便被一双手握住。
她低头看去,那双手纤细万分,恰似眼前人的柔弱身姿,那是青褐暗色僧袍也遮不住的娇柔,像要通过五指从腕口传进她的心里去。
这女子生得实在漂亮,若未曾出家,身为宗室之女,也当是功高盖世的英雄儿郎才能与之相配。
蒋云儿在心里默默想着,一时忘记抽出手腕。而旁边的掌事女官立即撇过头去,宫中这种景象她见得多,此刻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些碍事。
“你是司药女官,此次出去,应是采买药材,对么?”智念缓缓开口。
“是。”
皇帝的诏书中明令寺中供给不得有缺,起初有宫中之人定期送来皇后所需的用品药材,但大半年过去,那些人越发轻慢,一次比一次来得晚,到了腊月便不再有人过来。
此前皇后经受打击,体质寒凉的病根本就长久存在,又逢几番情绪剧烈波动,寒凝气滞,药汤也是一日都不能落下,她们这些女官便决定自行出去采买。
不过,她却不明白智念想要她带什么,寺里并不缺寻常药材,若是超出寺规之物,那是断然不能应下的。
“你不必怕,我只是想,请你帮我买两样颜料。”
“颜料?”蒋云儿愣了愣。
智念一点头,道:“我平日里会作画,原先那些还是当年来这儿时带的,这么多年一直省着用,如今也没剩下多少了。”
小指在对方腕处皮肤滑动着,她的眸子直直望进蒋云儿眼睛里,“只需石绿和雌黄两色,燕都六珀坊的龚记彩帛铺、德山丹漆铺皆有售卖。”
旁边掌事女官有意撮合,便接话道:“我们刚好也要去六珀坊,颜料不占什么地方,待回来,智念师父可到莲华宫几丈外的树下来取。”
闻声,蒋云儿意外看向身旁,耳边听到智念说:“那就谢过二位了。”
*
除夕当日清晨,莲华宫里只做了简单的布置,趁着皇后尚在做早课,女官们得了空便在偏殿寮房暂歇。
“蒋云儿,智念师父来寻你了。”一名女官从外面走进来。
“寻我?”她疑惑着起身。
对方道:“就在宫外那树下等着,说是要答谢你上次帮她采购颜料。”
她披上件厚衣裳,顶着寒风一路走出莲华宫,方踏出大门,就见落满白雪的树枝下立着一个人影。
“你来了?”听到脚踩积雪的声音,智念闻声回头,笑意盈盈道。
待前方之人走近,她收在背后的右手向前递去,“喏,送你。”
蒋云儿见她手里举着长约一尺半的卷轴,显然是一副画作。不知怎的,抬起胳膊就接了过来。
“要不要打开瞧瞧?”智念笑着说。
随着她的话语,蒋云儿解开绸带将画幅展开——其上正是自己的半身肖像。
“如何?”
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画作笔触,这肖像画得有多认真,蒋云儿可以通过笔触感受得到,心里一时间泛起一股类似于感动的情愫,轻声道:“好看。”
智念观察着她的表情转变,而后仰头望向上方,树枝白雪堆积在清晨日光下晃得刺眼,微微眯起眼睛,智念又问:“喜欢么?”
蒋云儿微笑道:“喜欢。”
“喜欢便好。光景寂寥,但愿它能为这平淡时日增色几分。”
“智念师父真诚相待,我心中感激。只是不知,该用什么来回报。”
目光从白雪移回面前,智念浅笑一下,靠近后手轻轻搭在对方肩头,“正月初二是我的生辰,若有你相伴半日,足矣。”
“相伴?”蒋云儿的气息滞了滞,“智念师父,我......我是中意男子的。”
对方却轻笑着摇摇头,“想到哪里去了,只是要你陪我过个生辰罢了。”
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蒋云儿不好意思道:“是我曲解了,还望智念师父别见怪。”
“其实,不论你对我说什么,我都是不介意的。”
语毕,智念对她温柔笑笑,没再等她说话,便向她合十行礼,转身离开了。
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蒋云儿内心里竟有一丝失落。她再次看回手中画作,伸手在上面轻抚少倾。
第一次被人这样用心对待,换作任何一个女子,都极难不动心罢。
但,当真只要自己陪她过半日生辰么?若是她有别的心思......
蒋云儿的头脑有些乱,不知自己该不该接受对方的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