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要不要先与皇后殿下互通有无?”
“您指冬日出兵?”
见对方颔首,林中平说:“皇后殿下智计深沉,侄儿料定她早已算到这一层。”
没过多久,林茂业眉头皱起,“至于何鸿和杨叙......”
辽州刺史何鸿与关东大行台杨叙,正是此前皇帝提拔用来牵制纪桓旧部的官员,两人上任以来并未得到实权,几乎处于被架空的地位。
“二叔,不足为惧。”对方言辞笃定。
林茂业沉下心思,道:“你回去好生休息,练兵不可懈怠。过两日,私盐商人便会到春源郡送来军费。此外,茶匪首领已从朔州返回中原,约定同你我下月初六会面,你务必抽出空来。”
林中平愣了愣,茶匪?
见他困惑,林茂业解释道:“皇帝禁止盐铁茶酒私下买卖,而朝廷又以茶叶与边疆茶马互市换取战马,你也懂得战马有多重要,咱们辽州的骑兵不足,且需补充。”
他呷口茶,唇边胡须沾上几滴茶水,接着抬手抹去,“私茶贩子屡禁不止,朝廷连年缉拿,那些茶贩便携带兵器利刃组成武装商队,外人就依此称其为茶匪。”
听完对方的解释,林中平道:“我这便回军营安排事宜,下月初六,定能空闲。”
*
季节转寒,十月,卯时的紫光寺从寂静中苏醒,尼众行走在寺内院落,陆续准备晨起早课。
莲华宫里,纪青鸾静坐于佛堂内,指间捻动佛珠,朱唇微启,低声诵读经文。
辰时一过,她便行至抄经室,执笔抄写佛经,而后静心禅坐。午休之后,又阅览经书研习佛法,待到酉时再做晚课。
逢初一十五,寺院内的大型法会则必须参加。每隔一季,她便能够与太子和嘉乐公主通信,但仅限于亲情问候,不可涉及朝政。
清修的这半年里,纪青鸾也仅仅去信给郁明弘和纪灵均。
与太子保持联络是为将来计划,女子登位困难重重,留郁姓太子更利于维持权力稳固。太子年幼,身为嫡母,若无书信维系情感,待到太子成年恐会忽视母子之情,结党逼她逊位。
而曾于凤翔宫为皇后打探办差的那名侍卫,也照皇命连同其他禁军驻守在紫光寺外。仲秋大祭上他藏了个心眼,并未参与其中。
此人名叫任绍,多年办差深得皇后信任。他本人也深知,皇帝不会让他于宫中承担要职,若来日皇后可以重归朝堂,他作为亲信就能直升青云。
时间缓慢向前,纪青鸾日复一日重复着相同的作息,偶尔也会离开莲华宫,在寺内四处走走。
紫光寺院后有一废弃药圃,因寺内众人享皇室供养,这处药圃便无人照料,日趋荒凉。
纪青鸾散步时偶然发现此地所在,便向住持提出主动接手药圃栽种。女官们原还劝她勿要多加劳累,可侍女迎梅却道,皇后殿下连日在行宫里闷得很,料理这药圃,也能疏散烦扰。
次年三月,纪青鸾带领几名小尼姑来到药圃,一同去除杂草和碎石,又亲自担起腐熟的羊粪肥料。
“皇后殿下,您放着,我们来吧。”名为慧衍的小尼姑连声道。
纪青鸾肩挑扁担,淡然走向药圃,声音中冷意未改,“唤吾释清。”
慧衍怔了怔,又道:“释清法师,您还是让我们做好些。”
“无妨。”
按照先前召来那民间百姓所给的法子,施肥后她带领几人将地表耙平起垄。从未做过农活的纪青鸾对此有些吃力,却仍不肯让旁人代劳。
纤白手指的中端有几道被草叶划出的细痕,便是拔出杂草时所留。寺内诸人起初以为她一时兴起,图这新鲜打发时日,直到一段光景过去,纪青鸾开始用石碾去除浸泡后的种子硬壳,那些人才发觉这尊贵的皇后殿下竟是认真的。
四月初,甘草出苗,纪青鸾来药圃比往常更频繁了一些。
这天,慧衍和慧尘两名小尼姑照旧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弯腰浇上水。今年有些干旱,但浇水也只得少量,忌大水漫灌。
放下水舀,纪青鸾直起腰来,使袖口轻轻擦了擦额间的汗。
“释清法师,若是累了便到那边稍作歇息吧。”慧尘开口说。
纪青鸾眉间淡淡,应道:“也好。”
方一坐下,尚未到半刻,便听一名尼姑快步走近。
“释清法师,住持请您过去。”
“何事。”
“是、是......”
“讲。”
对方像极了难以启齿,看看在场的几人,而后终于鼓足勇气说:“尚宫局女官猥.亵尼僧……住持请您移驾净正堂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