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继续道:“我有直阁将军这层身份在,京兆府想来会给我三分薄面,你若想一劳永逸,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终归要看你的态度,绛真,你想如何,咱们便如何。”
周鲤想好了,妻子说要杀,那就杀,说要帮,那就帮。那人不过区区草民,怎么也翻不了天去。
思考了很久,白绛真慢慢说着:“他到底是我阿耶,只要......能令他不再登门便好。”
点点头,周鲤接道:“好。”
*
隔日,前院家丁便来报,有一白姓胡人自称是夫人的亲生父亲,欲登门相认。
周鲤这两天特地向皇帝告假,为的就是等对方上门,居然还真的等到了。
家丁引对方进入前院,未待进入前厅,白绛真的生父白彰就看到院中满满当当站着十几名武夫,个个膀大腰圆,有的人脸上还有刀疤,目露凶光地望向他。
他瑟缩一下,转念想到周宅夫人便是自己女儿,立刻又挺直了腰板。
周鲤站在前厅门口,回身携夫人等待对方走上前来。
男人体型中等,穿着土褐色粗布衣裤,蜡黄皮肤油腻得直反光,长脸腮边胡须杂乱,腰上还挂着个留有水印污渍的酒葫芦。
他眯着三角眼对白绛真咧嘴笑起来,“绛......绛真,是我啊,是阿耶。”
后者撇过头去,过往遭其殴打变卖的回忆再次袭来。
“鲤奴,你来处理罢。”
周鲤略微点头,转头去唤婢女陪夫人回内院。
“绛真,不同阿耶说说话么?”白彰喊了一声,正要往前,却被两个壮汉拦住。
“她身子不大舒坦。”周鲤笑笑,抬脚从台阶处走下来。
白彰望望眼前的武夫,又把腰板往上挺了挺,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长辈。
他流里流气地半昂着头,“我可是你家主人的岳父,你们这些家奴眼里还有尊卑没有?”
站在对方正面,周鲤抬手令武夫退后,问:“岳父还是同小婿说说,此番前来为何?”
“嗐,我与绛真分别许久,思念她思念得紧了,怎知她却不愿见我。这丫头,都是她阿娘没教好,教出个六亲不认的东西。”
白彰拔开酒葫芦的塞子,往嘴里灌下一口,用脏兮兮的袖口在嘴边胡乱擦擦,“早知她是这样,当初就该把她卖个更高的价钱。”
周鲤心中已然因他这句话怒火中烧,但面上还是尽力维持体面。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从前你对绛真做过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若说思念,也不至于把她扔在三勒馆这么多年。”
她今日穿的是禁军官服,腰悬佩刀,身高虽不及对方,但气势随着话语对白彰形成压制,手按向刀柄,像是随时都要拔刀出鞘。
男人吸吸鼻子,指头在人中搓动两下,算准对方不敢把自己怎么样,又拿出了那副无赖泼皮架势。
“哎,你分明是我女婿,头回见面,竟对岳父如此无礼?”
周鲤定睛道:“甭绕弯子,不知,岳父大人想要多少?”
拍拍腰上的酒葫芦,白彰脸露得意之色,“娶妻当下聘礼。你们是皇帝赐婚,我猜,应当得到不少赏赐吧?可这些聘礼,我可是半分都没见着,你是不是得补上?”
他扒拉一下腮边胡须,扬起胳膊朝前方伸出三个指头。
“三百贯。”
周鲤低头嗤笑,说:“岳父真是好胃口。”
她向身侧使了个眼色,两名壮汉立即上前把白彰架起来,朝其腿弯踹了一脚令他跪在地上。
“哎哎!反了天了!”白彰大叫起来,“女婿打岳父,到了官府是要被治罪的!”
“岳父大人,你在燕都,应当见过城门悬挂的权臣父子的头颅,对吗?”周鲤逼近对方,微微俯身,“那纪承,是我亲手所杀,一刀下去,肠子都流出来了。”
她笑得阴恻,白彰顿时被这笑容惊得浮起一身冷汗。
“你、你......”他结巴起来,突然懊恼自己怎就忘了此人是禁军将军。
“周、周将军,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周鲤扯动嘴角,“三百贯?”
白彰猛猛摇头,“不要三百!一百就够,一百就够!”
直起腰来,她幽幽道:“一百,也不是不可。但,不是赠给你,而是借给你。如何?”
“行!”男人连连点头,后背虽渗出汗,但心里想的却是有点儿是点儿,这一趟不能白来!
周鲤挥手命下人取来笔墨,写下借据。
“利息五分,三年内偿还。若到期未还,我便拿着这纸凭证去官府,届时您恐怕得蹲进大狱去。如此,岳父可有异议?”
蹲大狱?
白彰愣住一阵,随后马上想到,只要得了钱,到时候离开燕都再不回来,天大地大,她还能捉到自己不成?
“没有!这样便好!”
“那就劳烦岳父在此处签字画押。”
“哎!”
看着对方写下姓名,周鲤握住他的拇指蘸取印泥,在借据上按下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