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胡语原名巴合娜,汉化本名为白绛真,其父不务正业、酗酒赌博,败光了家产,便将女儿变卖到酒肆。
“你身上怎会有松香味道?”她问。
周鲤拎起领子闻了闻,“许是从莫山身上沾染的,他今早不知从哪弄来一把琵琶,说是要送给相好的。大约就是瞧他使松香涂抹琴弦时,沾了味道。”
白绛真轻轻掐了一下她的手背,道:“你若敢与旁人相好,我定饶不了你。”
“说什么傻话。”周鲤笑了笑,“这几日在酒肆里,可有朝中的消息?”
对方从她的怀里坐起身,自盘中取来一只梨子,以短刀自中央切开,递给她一半,“渤水郡开国公府的纵火案已经结案,幕后主使水落石出了。”
周鲤没有伸手去接,“分梨,不吉利。”
“迷信。”白绛真把梨子塞进她手里,“你猜,幕后之人是谁?”
“谁?”她伸头在梨子上咬下一口。
“京畿都督,伏钦。”
周鲤瞪大眼睛,“伏将军?”
京畿都督执掌燕都外围军区守备,怎会掺合进这件事里?
白绛真再次靠近她怀里,说:“官员谈论此事时对我们这些舞姬并不设防,只当我们听不懂。他们怎会知晓,我的鲤奴,可没少与我讲起过这些。”
“你且说说,是怎么回事?”周鲤没有确切的途径能够了解当中细节,她只知道那些金漆宝灯是皇帝赏赐给莫老夫人,依她猜测,又是与仲秋大祭一样,是皇帝的计策。
白绛真缓慢道:“御史台、刑部、大理寺协作,查明致燃火油出自京畿都督治下。这事情被丞相得知,使人将案件压下,推了几个无名之人出来顶罪,言领头者曾与莫家大郎结仇,遂于渤水郡太夫人寿宴当夜报复。”
沉思许久,周鲤脸色滞了滞,道:“唉,陛下还是斗不过他。”
“可会影响到你?”
“不会。”她摇摇头,“我一介男宠,这火尚且烧不到我身上来。”
“此前你假装嗜酒好色,就是怕这个?”
“嗯。”周鲤揽过身边女子,“陛下也是这般,才能苟活到现在。”
“陛下应也是足智多谋之人,当初她要你假扮男宠,不失为一条妙计。”白绛真对这皇帝有些好奇起来。
周鲤叹了口气,“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要娶那权臣的女儿。”
“她一名女郎,要防着丞相,还要防着皇后,处境想来十分艰难。”说到这里,白绛真蓦地坐起来,问:“她可知道你已经发现了她是女郎的事?”
“并不知。”
早在郁琮登基的第二年,周鲤便发现了对方女扮男装的真相。
那日,周鲤惯常留宿皇帝寝殿,往常她都是与皇帝分榻而眠,那夜有纪桓的眼线在外值守,郁琮便刻意让她同自己说些荤话来迷惑殿外侍卫。
怎料,二人“事毕”后,纪桓却派人送来补品。匆忙间皇帝要她快去到床上一起躺着,慌乱之际,皇帝的里衣领口敞开些许,周鲤便瞧见了她胸口处的绑布。
而对方并未受伤,且自己也有使用相同之物,那绑布想也知道是作何用处。
随后她又偷偷观察过皇帝仪容,的确比寻常男子要阴柔一些,只不过要小心留意才能发现,若是粗粗望去,看起来也与男子无异。
本身周鲤对皇帝便心存同情,一经发现对方原来是女扮男装,这同情便又更盛几分。
“不知便好。否则,我怕你性命堪忧。”白绛真从桌上取来酒壶,道:“尝尝这三勒浆,你最喜欢的。”
搂紧怀中女子,周鲤接过酒杯喝下一口,“倘若将来陛下被废,大约她才是性命堪忧。恐怕,要步东义王后尘。”
“那皇后,可会保她?”
摇摇头,周鲤道:“皇后殿下少言寡语,不苟言笑,性情比九霄上的冰雪还要寒冷,或许......”
“可我听那些官员说,帝后感情极其深厚,恩爱有加呀?”
“许是陛下佯作的吧......”周鲤其实也分不清关于帝后感情的传言是真是假,毕竟皇后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她便只能凭自己的所见推断。
白绛真却道:“你可知,上朝时她将太府寺卿的位置给了谁?”
“你且说。”
“京畿都督的女婿。”
“什么?”周鲤的表情顿显意外。按理来讲,若莫府大火是由陛下一手策划,那么火油出处应也是陛下授意了旁人去办。便就是说,是皇帝命人将火油线索引到伏将军那边。
一面陷害伏将军,一面又降恩于他。这是何意?
白绛真看她这副样子,红唇浅笑,道:“依我看,陛下早晚会扫除丞相。你不如好好想想,到时向她求个什么官职。”
身体向后靠去,周鲤手上一拽,便将对方拉向自己,笑道:“怎么,你还想要个诰命夫人?”
“我自知有几斤几两,不曾奢求封号。”白绛真只是不想“情郎”在为皇帝做过这么多事后,依然寂寂无名。
“从前刚到禁军中时,我还想着,能从草头平民一跃变成皇帝近卫,这是何等的机遇运气,定要好生把握。”停顿片刻,周鲤又道:“可后来,见识到宫里和朝堂的暗流,我便只希望陛下快些掌权,好放我离去。”
“离去?”白绛真若有所思,“做回平民么?”
“嗯。”
周鲤想着,届时要些赏赐,然后就与心爱之人定居在燕都,盘一间铺面做些小买卖,过曾经的平淡日子,也很好。
“那便就做回平民。”在对方脸颊吻了吻,白绛真脸上溢满了对未来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