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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桓原以为将皇帝软禁,可以令其安分一段时日,可他未曾想到,这时日竟如此短暂。
二月初,早朝,皇帝与皇后并排坐在奉天殿上首,听取群臣上报各地要务。
懒懒地靠在软垫上,郁琮朝旁边宫人扬扬下巴,张口接下侍女递到嘴边的干果。
而皇后则是正襟危坐,面目沉静地与朝臣探讨国事。
近两个月的奏章里,纪桓有意放权,不再限制皇后的决断。杨近青之举他业已知晓,出于对陈先植失去信任以及为纪承铺路的必要,纪桓不曾干涉皇后招揽自己的势力。
而慢慢接过父亲权柄的纪承,心态逐渐随之膨胀,在他看来,只待摆平何氏,皇位便唾手可得。
忠于皇族的三柱国之中,相比之下,以尚书左仆射何焘所属的何家最为势大,但何焘行事谨慎,难以抓住其把柄,这让纪承的耐心越来越少。
“启禀皇后殿下,辽州边境增设边防,需增加军费用度,以兴建长城、修缮城郭所用。”一名大臣上前道。
纪青鸾略作颔首,平静道:“边防要务不容有失,准。”
国子监祭酒自队列中走出来,开口道:“皇后殿下,各地州郡中正官及地方官员举荐的学子俱已入燕都,三月末的策试,需请陛下、皇后殿下,连同纪相共同主持考核。”
“此次士族学子占比多少人?”
“回皇后殿下,约为总人数的九成。”
“嗯。”纪青鸾微微颔首,“吾知道了。”
北燕的选官制度,先由州郡大小中正汇集本籍人士,而后依据家世、才能、品德定下品级。经策试后,再由吏部根据品级高低授予官职。
这便导致了,入朝为官的官员之中,大多以门阀贵族子弟为主,寒门之士寥寥可数。是以,朝堂中的重位要职长期被世家大族占据,寒门只能领取微末官职。
要务议毕,就在众臣以为就要散朝时,却听皇帝突然开口。
“这几日,朕越想越觉得怪异。此前仲秋大祭,左卫将军的投诚书信实在蹊跷。朕觉得,是他心怀不轨,恶意挑拨朕与纪相。朕决定,将陈先植此人罢官,由杨叙接管。”
心底一诧,纪青鸾面色不变,微微侧头去看皇帝,这番话语此前郁琮并未与自己商量过。
杨叙是杨近青的堂弟,这般决定,看似是郁琮在为她笼络右卫将军,可若是这样,应当提前来商量好才是,怎会在早朝上突然脱口而出。
殿中,纪桓神情冷峻,抬眼看了看皇后的表情,便推测出她对皇帝所言并不知情,于是不动声色道:“陛下,此事尚未查明,或许是有人暗害左卫将军,不若待微臣查明真相,再行决断。”
“纪相不必劝阻。是他也好,不是他也罢。能够出入太庙之人,除了满堂朝臣,便是禁军侍卫,身为左卫将军,督查失职,也该处罚。”
吏部尚书陈景上前道:“陛下,禁军之首乃领军将军,其上长官便是纪相。若依陛下之理,岂非要处罚纪相?”
皱皱眉,郁琮坐起身体,抬手直指吏部尚书,言语毫不客气,“陈公,朕与纪相说话,你来凑什么热闹!”
她继续说:“朕知道陈先植是你侄子,你出来维护他情有可原。但你若要维护,便先给朕一个说法,这离间朕与纪相的,到底是谁?”
陈景怔住片刻,抿紧嘴唇,又俯首回应:“臣,定会查清其中原委,给陛下一个交代。”
“不必了!”郁琮果断道,“先行革职,他若能洗去嫌疑,再议后话。”
纪桓神色不变,回身对陈景说:“陈尚书安心,此事终会水落石出的。”
他一时区分辨不出皇帝的目的在何处,对于这个皇帝,纪桓清楚对方的不问政事皆是伪装,但其今日之举,不似与皇后合谋。
纪桓心道,这皇帝行事比之前更加不易捉摸,莫非,是刻意令右卫将军的堂弟上位,以杨家二人分领左右卫,使皇后得以控制禁军,离间纪氏父女?
他的确不欲再用陈先植此人,但顾及其背后的陈氏门阀,纪桓不便将其撤职查办,今日郁琮的行径,倒为他解决了一件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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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后,丞相府内,纪承揉揉眉心,气得狠狠锤了一下面前桌案。
“作何这般生气?”纪桓开口问。
纪承转头面向父亲,不甘道:“阿耶,你可知,当初为了让陈先植一路高升,我给他送去多少功勋?耗费了我多少心血?”
他捏紧杯盏,往桌面重重一摔,“皇帝说革职便革职,先前那些努力,全都白费了!”
“还有!”纪承气愤道,“我派去何家的暗桩,竟全数被拔掉,那何焘,也当真难对付!”
纪桓轻敲长案,缓缓开口:“三柱国之内,唯独一个何氏有气力相助皇帝。另外两家的儿郎远离燕都,在朝中的根基虽不足为惧,可在地方也有戍军。此事非一年半载便能解决,你何必急于一时。”
沉默半晌,纪承平复情绪,道:“阿耶,我曾问过您为何不能毒杀那皇帝。当时,您道忌惮三柱国揭竿而起。”
顿了顿,他似下了决定般,说:“既不能毒杀,可若是意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