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何当初发现我是女郎之时,还气成那般模样?”
皇后沉默良久,到底还是将心底话说出口来。
“起初,我心中并没有要与女郎相守的打算。古往今来,成婚之人多为男女,约定俗成之下,便优先择男子为夫君。那日撞破你的身份,我气在自己竟会判断失误,并非气你是女郎。”
“那......”郁琮坐直身子,与她面对面,“我倒好奇,你是因何决定要我做你夫君的?”
纪青鸾顿了顿,目光淡然地注视眼前,道:“相貌。”
“相貌?”
“嗯。”
郁琮晃晃脑袋,表情哑然失笑,抬手指指自己,“合着,你只是看中了这张脸?”
“是。”
扬头一撇嘴,内心无语至极,郁琮深深吸气,“那往后若遇见相貌更好的,你是不是就要抛弃糟糠了?”
“不会。”纪青鸾心里觉得好笑,这人竟能想歪到如此地步。
“幸好我是皇帝,若你是皇帝,保不准以后会不会废后。”说罢,郁琮气呼呼地端茶一口饮尽。
“怎还自己气上自己了?”伸手揽过她的腰,纪青鸾出言安抚,“假若我是皇帝,也绝不会废后,无需忧虑。”
鼻孔冷哼,郁琮侧过头,神情认真地说:“倘若将来我缠绵病榻,神志不清,抑或是死了,你断不可豢养面首。”言语未停,紧接着继续道:“纳昭仪、三夫人、九嫔,也不行!”
纪青鸾弯起唇角宠溺地笑笑,没有作声,她想看看,眼前这人还能说出什么异想天开的花样来。
“你若敢在我死后另纳旁人,日后到了地府,便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不会的,莫再胡思乱想。”
见她越说越气愤,纪青鸾觉得该适时制止了,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何须让她自顾自地联想下去。
“你做乔木,我做丝萝,生生世世,好不好?”
得了皇后的柔声承诺,郁琮心里顿觉宽慰许多,情绪渐渐平和下来,再次窝进纪青鸾怀中,道:“生生世世......该是多深的累世缘分......”
她思索良久,眨了几下眼睛,忽然说:“我们之间,会是这样的缘分么?”
“两个女子亦能成婚,应当是有这般姻缘吧。”纪青鸾答道。
“万一没有呢?”
纪青鸾想了想,“如若没有,我们也可以求来。”
“求?”
“嗯,紫光寺。”眸底坚定地望着燃得正旺的炭火,两个月前,纪青鸾便有此打算。
郁琮在她怀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的意思是,我们去紫光寺求这生生世世?”
“是。”
展颜一笑,大燕皇帝此刻全然一副沉溺在柔情蜜意中的女儿神态,语气有些迫不及待道:“那尽快择日就去。”
“好。”纪青鸾揉揉她的脸颊,“几日之后咱们便去。”
“嗯!”
掌心里包住皇后的手来回摇晃着,郁琮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笑道:“你说,生生世世都能在一起的话,我们每一世都会是女子么?”
“或许罢。”
“也许......会是两个女子,或是两个男子、一男一女。”说到这里,郁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又或者,是两只鸟儿、两只狸猫,哈哈哈。”
她掏出挂在颈间的玉佩,拿到纪青鸾眼前晃了晃,“就好比玉佩上的这只白头鸟,比翼齐飞。”
纪青鸾温柔微笑着,道:“若做鸟儿,便是你去觅食,我来守家。”
“不好。觅食辛苦,还是我来守家。”
“嗯,依你。”
扭头亲吻一下纪青鸾颌角,郁琮问:“你不怕辛苦?”
“为你便不辛苦。”
“我随便说说的,怎会舍得你在外奔波。”
“我知道。”
纪青鸾搂紧她,胸中情意随着对方的字字言语逐渐溢满,此刻只想与其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低下头吻上怀中人唇间,痴缠绵绵,她仿似要将化不开的浓情全部注入,去滋养对方那因权谋争斗和残酷经历压抑至皲裂的心田。
她懂,懂郁琮在现今立场下的内心挣扎,也懂辽州大饥令郁琮性格巨变。重逢大婚后,双方私下里谈笑时,那人虽与从前并无二致,但朝堂之上,郁琮目光深处偶尔闪过的隐忍与狠戾,她都尽收眼底。
她内心清楚,身边人已不是当年的刘天宝了,对方只是,愿意在自己面前做刘天宝。
纪青鸾只愿这短暂的片刻温存能带给郁琮些许安然,让她忘却周遭外物的裹挟,能有一瞬自在,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