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不久,三人相约酒肆。周鲤在闲聊间得知,他们兄弟俩曾与周启、郑修二人的交情极其之深,对当年皇子失踪的真相也略知一二。因此,她便借周、郑被发配充军之事,与两人攀谈起来。
赵磐、赵蒲兄弟自她口中一听到昔日好友被发配充军,顿时气急,立刻表达起对纪桓的不满。他们想为周启和郑修平反,但自身仅为一名小小近卫,没有门路能够助好友洗脱罪名。
周鲤则抓住机会,道出可为周、郑二人平反的捷径——暗中协助皇帝。
禁军之内大多知晓周鲤与皇帝的关系,是以他们对周鲤的话深信不疑。赵家兄弟深思良久,与她一拍即合。接着问她要如何相帮皇帝,周鲤只言静待吩咐即可。
几日后,她打算将这次酒局交谈的内容和结果向皇帝如数汇报。
甫一入内,便见皇帝与皇后一同在崇云殿里。
行完礼,周鲤站在殿中先是禀报了近些日子的值守情况,而后便静立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帝后日日形影不离,有些消息实在是无法于皇后面前说出口。
“还有事?”郁琮看她满脸踌躇,疑惑地问。
周鲤只静静站着,低头不语。郁琮见状立即明白,大致是先前交代的事情又有了新的进展。
“我有些乏了,先回凤翔宫。”纪青鸾有意回避,欲起身离去。
郁琮却一把拉住她,“没什么好避着你的。我有意将周启与郑修调回来,便叫她在宫中找找人脉,看是否有同他们熟识的。”
她又一次向纪青鸾说了谎,眼下她虽知皇后对自己情深义重,但尚不能确定皇后的立场。如若纪青鸾一心向着父兄,那么自己的计划便不能轻易同对方透露。
将皇后拉回身边坐下,她接着看向周鲤,“说吧。”
耳听皇帝方才那样讲,周鲤斟酌一下措辞,道:“臣寻到赵磐、赵蒲兄弟,他们曾与周启郑修交好,此二人愿意为陛下奔走,尽力寻找相关之人。”
“朕知道了,下去吧。”
“是。”
周鲤离去后,殿内一时安静。
郁琮看看纪青鸾,见对方眉目冷淡,便问:“不开心么?”
“没有。”纪青鸾饮了口茶,“为何想调他们回来?”
“你知道的,他们总归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实话与你说,当年他们带我离宫,便是怕我将来被纪相控制,只能做个等死的傀儡皇帝。”
这是郁琮第一次与纪青鸾挑明,她也想借这个机会,试探对方的态度。
漠然抬眸,纪青鸾听懂了这番话里的深意,眼神也随之冰冷下来。
她对郁琮倾注了那么多的情感,可心上之人却对她心存猜忌。
“单凭几名禁军,便能调回他们么。”
见她不肯正面回答,郁琮牵起她的手,接道:“晖仪,他们能否回到燕都,结论未定,我也只能尽力尝试。只是我不知,纪相会不会反对。”
“你无需试探我。”纪青鸾冷漠抽回手,眼眸里的神色彷如寒冰。
“皇后与公主,我自有抉择。”
静心思索其中含义,良久,郁琮心下一喜,“这么说来,你还是愿意做皇后,对么?”
她面带歉意,忙赔礼道:“方才是我错了,是我不该,往后我再不瞒你。”
纪青鸾冷冷注视她,“你可还有旁的事情瞒我?”
“......有。”
“何事。”
郁琮压低声音,防止被殿外侍卫听见,“我先前想过,能否把左卫将军换上可信的人。”
“你想掌握禁军?”
皇帝点点头,话已至此,她不想继续遮掩下去。
“担心我父兄利用禁军对你下手?”
“是。”
纪青鸾垂眸,淡淡道:“他们不会。”
“何意?”
“你父皇是如何死的。”
“不是羞愧自尽?”郁琮记得,当年昭告天下的诏书上,说的是郁善和恭华长公主于宫中自尽。可看对方的神情,真相显然并非如此。
“是家父一杯毒酒将其赐死。”纪青鸾语气平淡得好似说出一件无关之事。
“赐死?”
郁琮心里不禁冷笑,这纪桓行事倒真是简单干脆,看来自己想要掌控禁军的计划,对纪桓并不能起到防范乃至制衡的作用。
“不过禁军在手,总比没有要好。”纪青鸾又道。
轻叹一口气,郁琮抿了抿嘴,“我也不知,我还能活多久。除去禁军,我还命人在铸钱局埋了暗桩,但一直没得到回话。”
此刻她是相信纪青鸾的,她也是在赌,拿她的性命去赌纪青鸾愿意站在自己这一边。
“莫氏总管的铸钱局?”
“对。”
“需要我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她知道,她赌对了。
“你装作不知就好。”
“好。”一番交谈下来,纪青鸾的神情缓和了不少。
微微歪头看她,郁琮说:“你不好奇其中细节么?”
“不知细节,届时的反应才可信,不是么。”
“就这些?再无事瞒我了?”纪青鸾又问。
“还有一事。”
“你……”表情滞了滞,纪青鸾对这人有些无可奈何,“说。”
轻咳一声,郁琮道:“就是……周鲤其实是……女子。”
“女子?”
纪青鸾不由得愕然,入宫前她便自阿兄口中获悉周鲤的来历,却未曾想过竟也与郁琮一样是女扮男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