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丫鬟还在窃窃私语,突然听到背后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胡言乱语!”一男子出言呵斥。此人是纪府管事,应纪青鸾命令前来,不想一来便撞见下人编排主家。
丫鬟们慌张跪地,男子并不理会她们的求饶,转头对身后随从说道:“将她二人杖责三十,拉出城去埋了。”
“是。”随从上前利落拽起二人。
耳听着屋外的叫喊,郁琮心底泛起恶寒,自己好像......来了不该来的地方。
敲门声响起,方才的男子问:“刘郎君,在下纪府管事,邱盟。不知是否方便在下入内说话?”
她对这个人有些恐惧,便连忙说:“我在沐浴,不大方便。”
“在下只是想问,刘郎君对府内的安排可还满意?”
“甚好,甚好。”她立刻回道。
“那郎君先休息,傍晚会有下人送来吃食。”
支棱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确定门外再无旁人,她这才散开发髻褪去衣物,迈入浴桶。
水中温暖,郁琮不自觉地伸展双腿,双臂搭在浴桶边,闭起眼睛享受这片刻难得的自在。
她想起还在村里等待的周叔和郑叔,此时他们应该已经知晓自己身在何处了吧,周叔得知自己在纪家后,会不会受到惊吓?
窗边软榻上放着几套衣物,郁琮隔空望去,此前幻想的富贵生活似乎来临了,但却莫名生出一种艰难之感。
手掌撩动水花,哗啦啦的水声回荡在厢房内,她缓缓下沉,将自己完全沉入水里,漆黑长发飘浮于水面,随波纹轻轻晃动。
*
停下手中的笔,纪青鸾面无表情地将纸张拨落在地。她的心绪不宁,全因择的这位夫君并不完全如她所愿。
大燕女子与南齐不同,可有自主选择夫君的权利。她的兄长看中的人选与纪家可算是门当户对,但纪青鸾不甘心成为被操控的联姻工具,对此,其父兄心知肚明,便也随了她。
论相貌,郁琮是纪青鸾一眼属意的,也是因为相貌,她才命人将其绑了来。除此之外,她认为乡野平民更易掌控,这也是去黄沟村的原因。
只是那人身上的山野习气,令她有些不知所措。今日以那人为马凳立威,不知能否打压些许。
定了定神,她打开房门,向厢房走去。
郁琮仍沉在水里,自顾自地跟自己较劲,看到底能闭气多久。
所以,当纪青鸾走进厢房时,她毫无察觉。
纪青鸾前来的目的只为一个——亲眼确认未来夫君并非身体残缺之人。
水中清澈,郁琮的身躯一览无余。
“刘天宝!”
震惊之余,纪青鸾更多的是对自己看走眼的愤怒,寻了这么久,竟寻来个女郎!
“哗啦”一声,郁琮坐直了上身,她大口喘着气,愣愣地看着站在面前的身影。
而后意识到自己此刻正不着寸缕,她慌忙蜷起身体,条件反射般地大喊:“你!男女有别,你怎的、怎的就这样闯进来!”
“这是纪府,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纪青鸾怒道。
郁琮惊慌地伸手去够衣裳,却怎么也够不到,这让她更慌了。之前那管事对两名丫鬟的态度足以说明此地是何等家风,现下惹怒了纪青鸾,别说五十贯钱,自己还有没有命回黄沟村都是未知。
咬咬牙,她索性站起来一把抓起衣裳胡乱围在身上,“要杀要剐随你便是!反正你家就是个狼窟。”
“你说什么。”纪青鸾的神色重归冰冷。
“我说,你家就是狼窟!丫鬟不过议论几句,便要被打残活埋,这不是狼窟是什么!”郁琮干脆破罐破摔,此刻也不觉得害怕了,反而去软榻边拿起新衣一件件穿好。
纪青鸾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不怕死么。”
“有本事今日就杀了我。”郁琮赌气道,边说边将头发挽成髻。
性子里的倔劲占了上风,她从小就父母缘薄,无人在意。周叔和郑叔奉皇后之命才留在自己身边,日后也要离自己而去。孤身一人,活着的确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早早下去投胎。
面对眼前人,郁琮挑衅的目光没有分毫退让。
“呵。”
纪青鸾突然勾起唇角冷笑一下,那笑容令郁琮失神了片刻。
原来这个人笑起来这么好看,她想。
蓦然转身,纪青鸾走出厢房,向门外静候的丫鬟平静道:“告知邱盟,明日起,刘天宝与我同睡同起。”
“是。”丫鬟应声,并不感到意外。大燕皇室及世家勋贵多源自草原游牧民族,民间亦是胡汉融合,风气开放,未婚男女同榻而眠再寻常不过。
听到这句话,郁琮傻眼了,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
她方才说什么?同睡同起?
回过神来,郁琮急忙追出去,对远处的纪青鸾喊道:“喂——!你唱的是哪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