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琮被带走后没几天,便有一男子来到黄沟村寻她的父母。
村民为对方引路至她家门外,指着站在柴垛前的周启,“喏,这就是刘天宝家。”说完便离开了。
周启闻声回头,看到男子走近,他警觉起来。此人一身黑衣劲装,走路姿态与军中之人无异,加之郁琮几日未归,如今孩子没有寻回,倒先来了个不速之客。
男子走到他面前,简单行礼后便道:“您可是刘天宝的父亲?”
周启没有否认。
“我家姓纪,当朝丞相,纪桓。”男子顿了顿,“刘郎君受我家女公子相邀,于前两日前往绥堎,三个月后我家会将刘郎君送回此地。”
听见纪桓两个字,周启的心脏顿时狂跳不止,但对方又说是受他家女郎相邀,不像是郁琮暴露了身份。
“这里是五十贯钱,以作酬劳。”男子说着,从胸口衣襟里取出柜坊凭贴,“我家已代刘郎君至柜坊为其开户,五十贯已存入刘郎君户头。”
接过凭贴,周启才开口,“敢问,你们为何邀请天宝?“
“我家郎君巡查辽州,女公子随行。郎君担心她途中乏味,便命人带她四处逛逛。那日见刘郎君与她年龄相仿,于是邀其一同回纪府。刘郎君也正想去涨涨见识,便欣然答应。”
手里捏着凭贴,周启思考着这番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假。若真如对方所言,纪家以礼相邀,以那孩子的性子断然会拒绝,又怎么可能离家多日。
纪家权势滔天,倘若将郁琮强行掳走,他和郑修也对其无可奈何。周启的脑海里短暂闪过潜入纪府把郁琮带回的想法,转念又放弃了。若贸然行事,也许反而会令对方生疑。
“......好吧。”周启装作为难,“那我在家等她回来。”
男子点点头,转身离去。
*
道路两旁的风景沿途变化,马车渐渐驶入一座城池。
“此地便是春源郡治所,绥堎。”纪青鸾神色淡然。
郁琮去过最热闹的地方还是平安乡,这是第一次看到更宽阔的大街、更熙攘的集市。她的身上早已松绑,街边楼阁令她顿觉新奇,不时向外张望着。
这两日里她逐渐习惯了对方冷冷清清的样子,路上留宿客栈时,她都是与那两名车夫同住一间。她很想问纪青鸾出门为何不带个丫鬟,又怕对方嫌自己话多,便因此作罢。
午后,马车停在一处高门大宅前,车夫站定躬身垂首,对车厢内的纪青鸾行礼道:“小娘子,咱们到了。”
郁琮十分自觉地当先从马车下来,站在一旁等待。
可是,纪青鸾却立于车上未动,面容清冷地看着她。
见自家女公子未曾去踩门前的下马石,车夫当即拉过郁琮朝她腿弯踢了一脚。
“跪下。”
这一脚来得突然,郁琮毫无防备地摔倒在石阶旁,她四肢跪地,正要起身,却被人死死按住。
缓缓抬起手腕,纪青鸾扶上仆从的胳膊,身姿清越,纤细脚踝若隐若现,踩着她瘦弱的后背走下马车。
这个举动给她气得够呛,但郁琮只能强忍,为了那五十贯钱,熬过三个月走人便是!
待纪青鸾走进纪府大门内,她才从地上起来,伸手揉揉膝盖,这时身边车夫催促道:“还不快走。”
她按压怒气,跟随对方进入纪府。
入府后,便来到名为竹晖园的院落。纪青鸾喜清静,这处与前厅和正房相隔甚远,为的便是避开兄长会客。
郁琮被安排在竹晖园里距纪青鸾住处最近的一间厢房,进屋后还未休息,便有下人抬了浴桶进来。
她打量起这物件,自记事以来从没用过浴桶,此刻正觉得新鲜。
下人们退下后,她独自坐在屋子里望向四周。这间厢房很大,进门便是会客厅,厅内正中是一张方形矮桌,矮桌周围有四张软垫,其下地面覆盖着一层羊毛织毯。
会客厅的右边是书房,左边则有两道雕花镂空拱门,薄如蝉翼的纱帘束起在拱门两侧。
她走进左侧第一道门,此处窗边是张软榻,对面有张长几,几案上仅有两个白瓷花瓶,瓶中的花朵娇艳,郁琮并不认识是何品类。
继续向前,便是卧房,必备物什一应俱全。尤其是那雕花大床和其上的锦被,看得郁琮眼睛都要直了,她何曾见过这些,当下便跳上床打了几个滚,适才的怒气登时消散干净。
在床上躺过一会儿,她便慢慢睡着了。
过了两刻,下人们陆续进来把热水倒进软榻前的浴桶内。郁琮被往来声吵醒,双手撑着床沿坐起来。
“郎君,还请沐浴。”丫鬟说完,向郁琮福了福身,“衣物已为您放在榻上了。”
站起来走到浴桶旁,待下人们全部离开后,她犹豫许久,才缓缓解开腰间的粗布腰带。
正准备脱去上衣,便听见窗外传来两人低低的交谈声。
“为何不让她去西耳房的浴间?”
“我也不知,是女公子的安排。”
“这人是何来历?瞧衣着不像城里的。”
“约莫是女公子不喜郎君为她挑选的夫君,寻了个可心的。”
“那也不好要这山野来的吧。”
“女公子自会调教。”